她朝紧闭的房门扬了扬下巴,“你可以去问问二哥。”
卢丹桃一怔:“二公子?”
朱四娘点点头,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二公子上知天文术法,下知街头巷闻。”
“八卦得很。”
卢丹桃:“……啊?”
她想起薛翊方才那副笑意盈盈,好像一切运筹帷幄,整个仿版诸葛亮的模样。
啊?
她下意识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轻轻蹙眉:“可是...他们已经聊了很久了,怎么还没结束?”
“也许是在处理伤口吧。”
卢丹桃蹙了蹙眉,歪头往那头看去。
处理伤口要这么久吗?
难道已经发展到破伤风了?
还是在聊她?
朱四娘见她瞬间有些沮丧的模样,说道:“若是你等不及,也可问问别人。”
“问谁啊?”
朱四娘往正门扬扬下巴:“另一个和二公子一样八卦又爱看话本的。”
卢丹桃扭头望去,只见来人身材高大,形容虽狼狈,但看上前似乎没有受伤,正雄赳赳气昂昂地踏进门来。
她双眼蹭地一下亮起。
这不会严云吗?
来得正好。
卢丹桃瞥了一眼紧闭的门,站起身来。
刚好薛鹞不在,她可以彻底搞清楚这个和分析文严重不符的严云,究竟是不是男主。
·
而此时,房门之内。
“你语气为何如此别扭?”
薛鹞额前青筋跳了跳:“你最近是不是又看话本了?”
他别过脸去,无视正在轮椅上认真看着自己的自家哥哥,“我并没有为她挡刀,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一时没有躲开罢了。”
薛翊扯了扯嘴角,视线掠过弟弟手臂上那道极深且已有些发炎的伤口,推着轮椅转身去拿了药箱:
“你自幼习武,哪怕是当年众多杀手追击,你都能毫发无伤躲过,这次要杀你的人,是何等武林高手?”
薛鹞:……
薛鹞已读不回。
薛翊也不介意,取来药箱,示意他将伤口露出,继续接着之前的话题:
“我还尚且不知,卢姑娘她是为京兆尹家小娘子,即便家中遭遇裴棣毒手,可为何会千里迢迢跑来寿州来,又会恰好救下你?”
薛鹞抬眼看向哥哥,见他神色如常,只是专注地为自己上药。
他摇了摇头:“不是裴棣的问题。”
“但其中缘由。”薛鹞垂眸,掩住眼中思绪,“我亦猜不透。”
那个笨蛋,时而单纯得一眼就能看穿,但时而让他竭尽脑汁,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有一点,他十分确信。
薛鹞垂下眼眸,他很是记得。
从药铺开始,她就无视他的冷言,紧紧跟在自己身边。
进了深林后,无论是跑在他面前,还是跟在他身后,她的眼睛都有意无意地时刻看向他。
更别说,在地洞之中,她硬说他对她极为迷恋的胡言乱语。
以及河中为救他……
薛鹞不自觉抿了抿嘴,停下回忆的思绪。
他的视线掠过房中简朴的摆设,穿透紧闭的房门,看向模糊不清的房外。
房外院中,已换上崭新粉裙的少女,正坐在老槐树下,与朱四娘说了几句话后,便站起身来,像是小蝴蝶一般,扬了扬手。
“她确实是为我而来。”
他顿了顿,才开口:“而且,心悦于我。”
薛鹞轻声说道,语气是不容置疑
的笃定。
作者有话说:严云:是吗?
【青少年心理疏导中心】
【主任医师:李某某/副主任医师:薛翊】
002号 卢*桃:已面诊
003号 薛*:面诊中
001号 裴* :已过号
第44章 陪我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挠了一下……
“她确实是为我而来。”
他顿了顿, 才开口:“而且,心悦于我。”
薛鹞轻声说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虽然他暂时还不知那个笨蛋对他的情愫是何时开始。
但她的所作所为, 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 他都一一收入眼底, 清晰如同映在静水中的月影。
他几乎能想象得出,她内心深处那份想要与他厮守的渴望,是何等的炽烈。
她大抵是想同他在一起,想到快要疯了吧。
室内一片寂静。
薛翊停下手中动作, 抬起眼,目光落在自家小弟那张正蹙眉沉思的脸上。
他细细端详着薛鹞眉宇间那抹奇妙的神色, 缓缓地挑了挑眉,然后轻轻点头,语气很是赞同:
“虽我方才初见卢姑娘,却也看得出来, 自进门起, 她便神色惶惶,在这陌生环境里始终紧随你身侧。”
他又瞥了一眼薛鹞毫无波澜的脸, 继续道:“更不必说, 她极为忧心你臂上的伤。方才请她先去歇息时, 她满脸皆是恋恋不舍。”
薛鹞默然, 只将目光转向窗外,并未接话。
薛二公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将药粉徐徐洒上,又问:“那你呢?你待如何?”
“我?”
“你对卢姑娘是何感觉?”
“我我自然不喜欢她。”薛鹞一脸正色。
“对我而言,她只是一个救命恩人。”他垂下眼眸。
最多, 也不过是知晓她乃异世之魂,多多教育她这大雍朝的为人处世,罢了。
薛翊闻言,眉梢微扬,静默片刻,而后了然地轻轻颔首:“原来如此。”
“既然这样,那便要早些与卢姑娘说清楚,少女情思,拖得越久,陷得越深。”
“然后。”薛翊微微一顿,待到薛鹞因这停顿而抬眼望来,目光带着询问时,他才缓声开口:“便把卢姑娘送走吧。”
薛鹞一怔:“送去何处?”
“安全的地方。”薛翊抬头,望向墙上高悬的舆图。
其上墨色与朱红交织,斑驳如星。
“正如我方才所说。”
“你与我如今所行之路,所面临的凶险,绝非常人可承受,此次前往京都,是否有命活下来,都未可知。”
他放下手中的药瓶,看向自家小弟:“卢姑娘既是你的救命恩人,哪有带着救命恩人上前线的道理。”
“她在这世间已无亲人,理当让她好好活着。”
薛鹞下意识张了张嘴,却又立刻阖上。
他原本想说那个笨蛋定然不会乖乖听从,定会嚷嚷着“你又要丢下我”,轻则撒娇耍赖,重则哭闹。
可下一瞬。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在地宫之中,她紧紧抱着他,带着颤抖哭音喊着“我很害怕”,直让他带她离开的场景。
她很瘦,撞进他怀中时身体很冰凉,但泪水却很滚烫。
沾湿了他的衣衫,也流进了他的身体里。
京都之地,危险万分,她那么胆小,必然会害怕。
一入龙潭虎穴,便再无退路。
到那时,倘若她再如地宫中那般,哭着让他带她离开。
他也无法如愿。
更何况,京中还有裴棣。
她是他救命恩人。
他确实该为她着想。
离开寿州,远离漩涡,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
薛鹞再度张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话语在唇齿间徘徊片刻,诸多思绪在脑中电光火石般掠过。
待到他终于捕捉到其中某一点时,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安全之处在何处?”
“她此人,娇生惯养,天真单纯,不善与人来往,更不愿吃苦,脾气也差…”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薛翊抬起一只手,打断他的滔滔不绝。
薛鹞:“……”
他抿了抿嘴:“我没急。”
“过些日子,会有贵客到来,届时,可安排卢姑娘随她一同离开,前往岭南。”薛翊唇角含着浅淡的笑意,缓声说道。
“你别瞪着眼睛看我。”
“你对岭南的印象还是过于刻板。”
薛鹞:……
他只是怕那笨蛋又要对他恶言相向,拳打脚踢罢了。
“况且,那东家为女子,很是知晓女子与世间的不易,若卢姑娘跟着她,能闯出一番天地不说,哪怕只想安稳过日子,觅得一桩美满姻缘,她皆可代为安排周全。”
薛鹞垂下眼皮,不知在想什么。
薛二公子的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小弟那看不出情绪的脸庞,随后转向房门的方向。
从他的角度望去,无法看到院中的具体景象。
只望见一抹明烈的日光洒了进来,光线中无数微尘在空气中浮动,扬扬洒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