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丹桃抬手在半空画了一个左括号,“像这样?”
“没错。其大致方向,是与那房子的西南角相接。”薛鹞点点头,随即目光投向眼前这条笔直延伸的甬道,
“就如同我们脚下这条路,看似笔直,亦可能暗合某种规律。”
卢丹桃顺着薛鹞的思路,手指又在半空之中画了一个右括号。
她蹙紧眉头,两条路组成了一个,那括号之间的地方是做什么的?
“那小树的方位。”
薛鹞朝前示意了一下,“若我所料不差,顺着此路一直往下,也许便能到达。”
他眯起眼睛,审视着前方。
不知是否已经走到了这条甬道的中段,此处的空间似乎比之前宽阔了些。
顶上萤石数量比别处更多,如同将一片微缩的星空搬到了地下。
借着这光亮,可以看到甬道两旁放置了一些用石头粗糙打磨而成的物件,像是半成品的家具,但造型都极为小巧别致。
别说成年男女,就连七八岁的幼童恐怕也未必能舒适使用。
“那都知道方位了,还找什么阳光啊?”
卢丹桃还在纠结着方才那个括号,却迟迟找不到头绪。
她百无聊赖地左右扫视,突然被一个物件吸引而去。
薛鹞被她的动作拽得往后一晃。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但还是耐心解释道:
“找树,找阳光。不是要知晓当前在甬道何处,而是为了出去。”
从一开始,要找到那棵小树,本就是为了辨别此处是在小猫山中的何处方位。
“快走。”薛鹞皱紧眉头,若是再拖拉下去,怕是要到夜晚了。
“等一下。”
卢丹桃扯住薛鹞的衣角,同时从喉咙无声的发出一句气音:吁~
气音在极度寂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地飘到了前方少年的耳中。
薛鹞耳尖不明显地动了动。
他忍耐地闭了闭眼,佯装没有听见。
脚下不停,打算无视背后传来的拉力继续往前走。
“诶,你等等我嘛。”
卢丹桃见他不停,反而加大力道使劲一拽。
薛鹞:“……”
他低头看了看已被拉得露出锁骨的衣裳,额角青筋不易察觉地跳了跳。
他终于停下脚步,无奈地转身,看向身后不知何时已经蹲下身子,正在不知摸索着什么的少女。
“你究竟在捡何物?”
“捡这个。”卢丹桃站起身,将手里捡到的东西炫耀似的递到薛鹞眼前。
——那就是一根笔直,两端圆滑的细条木棍子。
薛鹞皱眉看着她,“你捡个木棍子做什么?”
卢丹桃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他真是没品位,不懂得一根好棍子的稀缺。
“我要扎个头发。”
她转过身,很自然地转过身,背对着薛鹞,“给你,帮我弄一下。”
薛鹞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想把这棍子扔掉的冲动:
“非要现在吗?你
不是说饿?”
“很快的。”
卢丹桃往后仰了仰,“我这样披头散发,一不小心就被勾住了,多不方便。”
她咬了咬下唇。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她觉得这样散下来,跟那个怪人真的好像。
她害怕她,她不像和她一样。
“快点。”卢丹桃又往后仰了仰,催促着。
薛鹞:……
他看着少女纤细的背影,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一把夺过她的木棍子,左手有些笨拙地撩起她满头的青丝。
“我就怕呀,等会要是打起来了,你把我看成他们,一脚踢飞出去怎么办?”卢丹桃嘴上哔哔叭叭着。
蓦地。
薛鹞手中动作一顿。
几乎在同一瞬间,卢丹桃的呼吸也一窒。
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抬眼,视线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骤然升起的警惕。
下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猛地转头,望向来时的那段幽暗甬道。
甬道之中,什么都没有。
“怎么……”卢丹桃嗫嚅着,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迅速将身子闪到薛鹞背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盯着的方向。
怎么没有人追过来?
她从刚才躲进石头缝隙里时,就偷偷观察了好几次,没有任何动静。
他们两人这一路走来,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对话声,也再没有听到任何异响。
这不合理。
太不正常了。
薛鹞眯起了眼,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
方才那行尸…分明是看到了他们二人的身影。
按常理,他理应第一时间让怪人抓捕他们二人才对。
可为何,现在毫无动静?
空气中的静谧也透着诡异。
没有声音。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之前一直隐约可闻的,仿佛来自遥远深处的滴水声,不知何时也彻底消失了。
这一路上,仿佛整个地下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活物。
突然。
一阵细微的铁链声毫无预兆地响起,打破了死寂,回荡到空间之中。
两人呼吸骤停,身体瞬间僵硬。
卢丹桃吓得魂飞魄散,紧张得紧紧闭上眼睛,整张脸死死埋在薛鹞背后。
薛鹞屏气凝神,全身肌肉绷紧,集中所有注意力分辨着铁链的方向。
忽而,他左耳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丝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地面发出的窸窣声响,闯入他的耳中。
来源是——
两人左后方,一个被几块散落的石头和阴影遮挡住的角落里。
几乎就在薛鹞察觉到异响的同时。
一只冰冷的手,悄无声息地从那片阴影中伸了出来,以一种缓慢却异常坚定的速度,一把抓住了卢丹桃裸露在外的脚踝。
湿冷黏稠的触感从脚踝传来。
卢丹桃浑身一个激灵。
鸡皮疙瘩从被触碰的脚踝处炸开,一路直冲头顶,刺激得她每一根头发丝都直接炸开。
什么东西!!!!
为什么又是我!!!
积累已久的极度恐惧瞬间化作了本能的反抗。
卢丹桃动作快得惊人,眼睛依旧死死闭着,凭着感觉胡乱用力地朝那东西踹开。
一击得手。
她半刻都不敢停留,嗖地一下从薛鹞背后蹿到了他身前,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薛鹞在她动作的同时已然转身。
手臂一伸,将她牢牢地护在身后。
眼神锐利,死死盯住被此刻正倒在阴影里的那团东西。
那东西似乎被铁链捆着,在地上艰难地挪动了几下,发出铁链摩擦石地的声响。
卢丹桃拼命往薛鹞背后缩去。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连带着太阳穴都在突突地生疼。
不行。
她不要再见到一次行尸了。
那一幕太可怕,真的太可怕了。
而且…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前面色凝重的薛鹞。
如果地上这坨东西真是行尸,万一又长了一张他家人的脸…
她真的怕他会彻底崩溃。
薛鹞崩溃就没打手了!
不行!
绝对不行!
先下手为强!干掉它!
卢丹桃捏紧拳头,给自己打了打气。
她左顾右盼,一下就挑中了背后那把看起来大小合适的石头椅子,弯腰将其搬起,走到薛鹞身侧,目测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深吸一口气,就准备朝那团黑影砸下去——
谁知,手臂刚扬起到一半。
就被薛鹞伸手牢牢拦下。
卢丹桃侧目看去,只见薛鹞垂着眼皮,石壁上幽幽的荧光仿佛在他周身蒙上了一层清冷的薄纱。
少年脸上的表情异常凝重,紧抿着唇,眼神复杂难辨。
他没有看她,只是对着她摇了摇头。
然后,竟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谨慎地,朝着那团仍在微微蠕动的黑影走了过去。
“诶!”卢丹桃低呼一声,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薛鹞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动。
卢丹桃咬紧了唇,又气又急地鼓了鼓腮帮子,最终还是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大石头。
手臂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发酸,她甩了甩手,跑了过去,紧紧贴在薛鹞背后。
薛鹞凤眸微眯,死死紧盯着那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