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鹞放开卢丹桃,往下望去,眉头皱紧,以他方才所见,那怪人并无武功在身,身上的症状,应该是被关在这底下多年而致。
如今他们二人留在高处,也许能躲避开,只是有一点要注意…
“等会儿若再听到任何异动,务必紧跟在我身边。”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剧烈奔跑后的微喘,“切记,绝不能走散。”
方才那怪人的嚎叫,绝非无的放矢,极有可能是一种召唤同类的信号。
这地底究竟藏了多少这样的怪人,尚未可知。
更别说,这些东西长期适应黑暗,在无光环境中的感知和行动能力必然远胜于他们。
如若走散,他有武功傍身,也许尚可脱身,但卢丹桃……
薛鹞低头,见她垂着脑袋,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他皱了皱眉,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卢丹桃的肩膀。
却见她似是抽噎了几下,既不吭声,也不抬头。
薛鹞:“?”
这算是被吓傻了?
可她方才的刚进暗道之时,不是表现得对这地底很熟悉?
薛鹞微微歪了歪头,试图要看清她的状况和表情。
却不料卢丹桃突然抬头,两道目光在昏昧的光线下交汇。
薛鹞眯起眼,难以看清她眼中的情绪,只恍惚觉得那里似乎有水光闪烁。
他以为她如同上次见到河中悬尸时一样,又被吓丢了魂,于是蹙眉直起身,再次重复道:“我刚才说的,你可听见?无论如何,别离开我身——”
话未说完,对面的人却突然一头撞进他怀里。
薛鹞浑身一僵,下意识抬起双手想要推开。
脑中却突然闪过上回他将她推开以后的混乱。
薛鹞不觉头皮发麻,若是她再如同上次一般,恐怕会将那些怪人引至这里。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人。
她整个人埋在他胸前,紧紧贴着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细微的颤栗透过相贴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薛鹞:……
他观这异世之魂平日的行为,言谈,想必年纪也不大,或许与原来的卢丹桃的年纪相仿。
十六七的年纪…罢了。
他抬起的手顿在半空,最终缓缓落下,有些生硬地站直了身体,将胸膛借给了她。
“你下次不要这样了。”
好半响后,卢丹桃终于开口。
毛茸茸的发髻在他下巴和颈窝处无意识地蹭了几下,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真的。”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你不要这样。”
薛鹞身体微微后仰,尽力躲开这过于亲昵的接触。
听到这话后,他眉头一皱,声音中满是困惑:“不要怎么样?”
“下次……不要再这样为我挡刀了。”她的脸埋在他胸前,声音被布料滤得模糊不清,“我……我承受不住。”
她承受不住这样沉重而拼命的守护。
少年的爱意是这么炽烈而毫无保留,让她在惊悸之余,更感到一种沉甸甸的、令人恐慌的压力。
而她,没有办法给予相对于的回报。
薛鹞闻言,整个人彻底顿在原地,一时之间竟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眉头死死皱起,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紧接着,他听见怀里的人似乎吸了吸鼻子,用更小更含糊,但又异常认真的声音嘟囔道:
“你……你别太迷恋我了。”
薛鹞:“……?”
什么?迷恋?
谁?
他吗?
“我不值得的。”卢丹桃抬起头,一脸认真地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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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要入v了,入v当日万字掉落。
(前几天捋大纲久等了。[求求你了]作者是新人好多东西都是边写边学,所以经常修文还很慢,感谢大家点的收藏和评论[爆哭])
第29章 三更合一(补了点结尾) 他爱她超过爱……
爱一个人爱到为她挡刀, 这种事在卢丹桃短暂的十九年生命里,从来没有经历过。
回首过去,她的父母是为事业不顾家庭, 别说为她挡刀了,她发烧都烧到40度了, 连个电话都没有。
两辈子以来, 能为她豁出性命的,居然只有一个薛鹞。
对于薛鹞爱她超过爱自己生命这件事,卢丹桃一直都是心知肚明。
毕竟他已经好几次在她面前露馅了。
虽然目睹的时候她也觉得很震撼,但毕竟薛鹞身手很好, 每次不仅没事,还给他装了波大的。
不像这次——
他被划了那么狠一刀, 血都溅她脸上了,他居然都不为所动,连看都没看伤口一眼,第一时间就将她牢牢地护在身后。
生怕那个怪人再碰掉她一根头发。
一路狂奔而来, 他只顾着紧握她的手腕, 将她带离危险区域,全然不顾自己手臂上的伤势。
卢丹桃低头看向地面, 鲜血正一滴一滴砸落。
她捻了捻指尖, 那片湿滑黏腻, 是薛鹞的血。
其实她一直都不懂。
他们两个只是萍水相逢, 大不了就是仇人和仇人前任的关系。
哪怕是放到影视剧里,最多也属于那种“夫人你也不想让你丈夫知道这事吧”的微妙且危险的关系。
真的就能情根深种至此吗?
卢丹桃想不通,也不愿去想通。
因为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接受他的。
她来自一个崇尚自由、人格独立的时代,绝不可能为了一个男人, 放弃广阔天地,留在后宅中,日日看着四四方方的天,守着四四方方的墙。
更别说这里是古代,三妻四妾比比皆是。
牙刷与男人不共用,是她卢丹桃不可动摇的准则。
之前,是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也没想好拒绝的话术,再加上偶尔因为他的毒舌和嚣张态度而赌气,便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个问题,未曾与他坦诚布公地谈一谈。
但今天。
卢丹桃皱紧眉头,脑子里又闪过薛鹞那不要命的举动。
他的举动实在太偏激,情感实在太澎湃。
刚才一路被他拉着逃跑的时候,冷风刮过耳畔,也刮醒了她的大脑。
薛鹞的爱过于汹涌,汹涌得她害怕。
要是由着他继续这样下去——
这份感情也许会变质,也会因为她无意中的一句话,就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甚至有可能过几天,她就会因为没有和他同时踏出左脚而被割喉。
卢丹桃咬紧唇瓣,薛鹞真的很棘手。
她现在必须要跟他好好谈一谈。
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了打气。
继而轻轻握起薛鹞受伤的手臂,用自己还算干净的衣袖内侧,缓缓地擦拭着他手臂上的鲜血。
“我说真的。”她又重复一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对我的爱慕,我很感动。”
卢丹桃抿抿嘴,使劲让自己语气变得冷漠:“但我是一个不回家的人,你要是爱上我,就只能永远守着一扇不会开启的门”
她瞥了薛鹞一眼,见他似乎有点呆滞,也不说话。
卢丹桃苦恼几秒,艰难地翻找这自己几乎不存在的缺点:“我自私,懒惰,贪图名利,我还很笨。我就是一个美丽的废物。”
“我不值得你付出身心去爱。”
四周一片死寂。
薛鹞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
他沉默了足足好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你如何不值得?”
这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连薛鹞自己都愣了一下。
紧接而来的是,憋屈的怒气。
他本该直接否认爱慕这个荒谬的前提,却由于过于震惊而被这个笨蛋带偏了思路。
卢丹桃闻言也是一怔。
她没想到,他在意的居然是这个点。
她下意识地抬头,极其认真地看了一下薛鹞的脸。
地底光线昏暗,他的表情显得极为认真又有点不羁。
那双死鱼眼低垂着,似乎洋溢着一股天真的不解,还闪烁着怒气,仿佛在生气她为何会这样看待自己。
薛鹞接触到她目光,张嘴就要改口。
但一时间,他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这完全建立在空中楼阁上的说法。
只能硬生生憋了下去。
瞧他这样,卢丹桃反倒犹豫了。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想要尽量不刺激他,可翻来覆去都找不到温和又犀利的话。
也就是到了现在,此时此刻,在他那句下意识的“你如何不值得”之后,她才看看清薛鹞冷皮冷脸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多么炙热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