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谓的找答案,就是这样找的??
薛鹞将尸体拖至岸边,蹲下身仔细检视。
这尸体面容已经浮肿到失去特征,根本就看不出生前五官如何。
双腿俱在,而双臂…
薛鹞略微扬眉,随手在旁边这下一根小树枝,往那空荡荡的衣袖中一撩。
右臂犹在,左臂已无。
除此之外,单看外表,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它是男的女的?”一道瓮声瓮气的询问从不远处传来。
薛鹞抬头,只见卢丹桃不知何时已躲到一棵树后,紧紧皱着眉,一双杏眼在他和尸体之间来回打量。
见他的目光扫来,她甚至还连退几步,脸上写满了明晃晃的嫌弃。
薛鹞额角跳了跳,几乎要被她气笑。
他停下动作,双指夹着小树枝,语调讥讽上扬:“我都未曾嫌弃你,你倒是嫌弃起我来了?”
卢丹桃理直气壮,“那能一样么?”
“我又没直接碰到它。”
虽然她是泡在水里没错,但没有直接接触就等于没有。
她双指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薛鹞刚刚用手碰到了!
细菌是不长眼哒,谁的手碰了它们就会缠上谁。
多脏啊。
薛鹞嘴角冷冷一勾:“你站那么远,若是有人从背后袭你,我可来不及救你。”
而后,他静静盯着卢丹桃的双眼,两人四目相对,卢丹桃只听他幽幽开口:“我想,这应该不算我没遵守你提出的盟友条约。”
卢丹桃:……
这个王八蛋在威胁她。
可是,如果凶手真的藏在这……
她往后扫了一眼,相比起尸体和凶手,她还是选前者吧。
毕竟前者还有一个薛鹞这个打手在。
她耷拉着肩膀,认命地朝薛鹞走去,在他满意的目光下,站定在距离他不到两步的地方。
可恶,她还真的被威胁到了。
薛鹞摇摇头,双指夹着树枝,往地上轻轻点了点,示意她站到自己身旁。
卢丹桃瞥了尸体一眼,假装没看见。
薛鹞也不说话,只朝她身后方向抬了抬下巴。
卢丹桃深深叹了口气,咬咬唇,最终还是挪到了他身边。
她这副蔫头耷脑的小鸡仔模样,让薛鹞极为满意。
这笨蛋就得这样好好管着,免得又撒娇耍赖、胡搅蛮缠。
见卢丹桃乖乖地,他也收回心思,将注意力放回尸体上。
指尖小棍轻转,朝尸体腹部微微一戳——
鼓胀的腹部顿时如泄气皮球,黄绿色的尸水裹挟着蠕虫涌了出来。
薛鹞眉头紧蹙。
这具尸体的腰腹之间,曾有利器捅伤的痕迹。
还不止一处。
瞧这伤口大小,哪怕是受尸体腐烂及水中泡发的影响,也可以猜出,这人生前是被大刀捅伤。
而目前大雍朝皇帝畏惧武官,对军械管制极为严格,能使出如此宽大刀身的兵器,只有军中所制。
这人与军中有关。
他会是谁?会与旧部有关联么?
卢丹桃听见声响回头,一眼瞥见蠕虫又迅速移开视线,悄悄看向薛鹞。
他愁眉不展,紧紧盯着尸体某处,活生生一副算不出数学题似的表情。
她目光也跟着往尸身上扫去,尽力忽略掉那腰腹间的蠕虫,将那尸体的面部,四肢,腰腹都认真端详了一遍,心中顿时有了个想法。
又打量了几眼薛鹞的表情,还是那副做不出题的样子。
卢丹桃乐了。
那篇分析文真的被举报得没错,说薛延云是什么惊才绝艳的京都白月光,万千少女的梦,连男主都是他的替身…
全都是瞎掰。
这个凶手是谁,不是很清晰吗?
至于他一脸便秘的样子盯着看那么久吗?
“啧啧啧。”
身旁传来一声嗤笑。
薛鹞蹙眉抬头。
只见方才那个吓得躲树的怂包,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她背着手,微抬下巴,目光高深莫测地扫向他。
嘴里还念叨着,“你真不知道?”
薛鹞:“什么?”
她又在作什么妖?
卢丹桃嘴角轻轻一勾。
果然。
她摇了摇头,她对他很失望。
虽然她不是搞刑侦的,也不是什么推理小说家。
但她对刑侦案,也算得上是有那么五六七八分了解吧。
毕竟她卢丹桃,从小就是资深的刑侦片观众。
在别人家小孩还在唱铁甲武士的时候,她已经在看今日说法和天网了。
要不是当年她一时想岔,被那开锁的富贵迷了眼。
卢丹桃想,她现在应该是一名专业的法医,而不是机械工程学院里唯二的女生。
也不会在这个鬼地方搞铁人五项了。
算了,扯得有点远。
她朝前迈开两步,学着薛鹞平时的拽样,回忆着在网上学来的阿里味,居高临上地慢吞吞开口:
“我对你是有些失望的。”
薛鹞:……?
又听卢丹桃似乎更恨铁不成钢一般,说道:“这人的身份已经摆在台面上了,你居然都看不出来吗?”
“延云公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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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怜悯(修) 可怜的古代人,可怜的拽哥……
自三年前靖国公府出事,薛鹞便未曾听人这般唤他——
延云公子。
这个称呼既熟悉又陌生。
这如同一枚生锈的钥匙,突然插进记忆的锁孔,转动时发出涩滞却又
清晰的声响。
一瞬之间,将他拽回从前。
当时靖国公府势大,作为幼子,他不得奔赴边境,只得与京中同龄少年日日聚在八仙楼舞文弄墨,日子久了,也混出了名字,京中人人唤他延云公子。
第一次见卢丹桃便是在那,当时她为了打听裴棣去向,而径直来到他面前,张口便问:“薛三公子,你可知裴哥哥何在?”
被旁人笑问之后,她还硬撑着颜面解释:裴棣与他素来不和,裴棣若不知所踪,那他一定知道。
怯生生的,像是生怕与他们这些男子多出一丝接触,却因不得不为情郎出头,而勇闯狼窝一般。
与如今站在他眼前的卢丹桃,简直判若两人。
薛鹞目光掠过她故作高深的表情,以及她那左右衽穿反的衣衫。
再想起方才她那撒泼模样,一时间,心中竟有些难言。
失忆,真能让人有如此大的变化?
亦或是,她本性便是如此?那裴棣是看不出还是受得了?
“咳咳。”
头顶上传来卢丹桃刻意清嗓的声音。
薛鹞回神,忍了又忍,实在不愿再面对一次方才失控场面。
他只得扔掉手中树枝,缓缓起身,声音略冷:“那便请卢姑娘说说,这人的身份究竟是谁?”
“诶~莫要着急。”卢丹桃忽略他的突然冷淡,左手微抬,调整到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带着范儿,拖着腔调缓缓问道:
“你先告诉我,这具尸体是男是女?”
薛鹞:……
他垂眸,瞥了一眼那具显然为成年男子的尸体:“此人为男。”
“嗯。”卢丹桃抬手摸了摸下巴,“那此人,是否断了一臂?”
薛鹞视线随之落在那只空空如也的左臂上,又转向卢丹桃,只见她微扬着下,远眺虚空,一副蹙眉沉思又像是胸有成竹的摸样。
他面无表情,心下划过一阵无语,却仍配合着答:“显然。”
“死者已经死去多久了?可看得出?”
“七天左右。”
“如此,便对了。”
卢丹桃回过头,对难得配合的薛鹞,点头示意表示了赞许。
而后,她目光象征性地、速度极快地掠过地上的男尸,左手往裤兜往裤兜一插——
没兜。
卢丹桃目光一滞,只好退而求其次,将手叉在腰上。
右手食指朝前,眉头微蹙,小脸紧绷而认真,一字一顿:
“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真相只有一个。”
她特意停顿两秒,等到薛鹞探究目光投来,才才慢悠悠说出结案陈词:
“此人,应该是朝廷中某个组织里的紧要人物,比如……”
卢丹桃犹豫了一下,狄仁杰里面是内卫,那这里就是——
“鹰扬卫。”她说。
薛鹞一怔,忽略那句他听不懂的话,全副注意力放在她的结论上:
“你是如何判断出来的?”
“很简单。”
卢丹桃伸出食指,先点自己额心,再伸至两人之间,摇了摇:
“首先,这个地方荒郊野岭,我们一路走来,草都比我们高,一般人怎么会来这?”
“其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