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理直气壮提要求的小脸。
最终,心中那抹不想离开她半点的心思占据上风。
他万分不情愿地将那几个丑得不行的花递过去,抿紧唇瓣:“小院的花都被雨打湿了,你也不嫌脏。”
少女皱了皱鼻子,“我嫌你脏,你给我出去。”
少年抿紧唇,坐回小凳,静默几瞬,“我哪里脏?”
卢丹桃不理她。
她泡在水里,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水中那几瓣勉强扯下的、软塌塌的花瓣,思绪却飘远了。
这样看来,薛鹞的姐姐…
似乎不是那种为爱昏头、不顾一切的恋爱脑嘛。
可是,为什么…
薛鹞见她长时间不吭声,偏头捏捏她的脸,“怎么了?”
卢丹桃回神,“阿鹞,你姐姐之前…”
她斟酌着开口,声音在水汽里显得有些朦胧,“难道没有发现皇帝的不对劲吗?”
她停下拨弄花瓣的动作,转过身,整个人趴在浴桶边上,与少年垂下来的凤眸四目相对。
薛鹞看着她,指腹覆上她的脸蛋,为她拭去那抹刚刚溅到脸上的水迹:“你想说什么?”
卢丹桃歪了歪头,眉毛渐渐蹙起,脸上浮现出犹豫和思索的神色。
浴室内安静了片刻,只有水波轻漾的细微声响。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向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怀疑……皇帝,可能和我一样。”
她顿了顿,观察着薛鹞的反应,见他只是静静听着,便继续道:“而且,他或许有一个系统。”
话刚说出,卢丹桃就皱起了眉头。
系统这种玩意,就算在现代,也只有会看小说或者短剧的人才知道吧?
这要怎么跟薛鹞解释这个东西?
她咬了咬唇,抬起眼,正要引导一下。
却见薛鹞蹙着眉头,轻声:“你说的系统,难不成,是山青所说的,皇帝凭空对话之物?”
卢丹桃:……?
第98章 双更合一 薛鹞居然有这种癖好?
要说卢丹桃最烦的是什么人——
那绝对是学生时代那些抢答的学霸。
老师题目才刚念了个开头, 他们就在底下叽叽喳喳把答案报了出来。
根本不管别人死活。
而现在的薛鹞,简直像极了她当年最讨厌的那类人。
卢丹桃眯起眼,默默地将目光钉在他脸上。
本来, 他无师自通、不用她多费口舌,是她打一开始就想要的效果。
可是!
她已经想好引导他的台词了!
从“你或许知道”到“那么系统就是”, 层层递进, 完全可以在他面前装一波。
谁知给她来一套这样的。
卢丹桃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摇了摇食指:“不对。”
薛鹞扬眉,指尖隔着蒸腾的热气,轻轻点向她晃动的指节:“那是什么?”
卢丹桃嘴角一扯, 啧啧两声,故意拖长了调子:
“是赵雪保在换脸时, 听到皇帝凭空对话之物。”
薛鹞:“……”
那还不是一样。
他唇瓣微动,似乎想反驳什么。
可一抬眼,却对上少女斜睨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写满了“
你敢说试试看”。
少年忍了忍,喉结上下滚动一番, 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只垂下眼,拿起飘在水面的木瓢, 舀起一瓢热水, 缓缓浇在她露出水面的肩膀上。
温热的水流顺着锁骨滑下, 卢丹桃舒服地眯了眯眼, 却没打算放过他。
她轻哼了一声,“我当时听赵雪保说的时候,就已经起疑了。”
地宫的消毒水,刘家寨的福尔马林,再到赵雪保那张脸……
她顿了顿, 看向薛鹞:“那些东西,桩桩件件,绝对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否则,薛鹞怎么会从未听说过?
直到在船上她把引路鱼的鱼鳞削下来以后,他才说见过那个缝合线。
既然这个时代的发展力并未到达这一步,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存在“外力”。
小说里的外力通常是什么?
系统!
卢丹桃朝木桶边沿挨近些,像特务接头一样,左右张望一圈,才朝薛鹞勾勾手指。
待薛鹞无奈地凑过头来,才低声开口:“你知道系统有什么用么?”
随即不等薛鹞回应,她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自问自答:“好,我告诉你。”
薛鹞:“……”
他扯了扯嘴角,在她瞪视下勉强做出认真听讲的姿态。
“系统的作用,可不仅仅是对话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超越时代的道具,俗称开挂。”
薛鹞手中动作一顿。
木瓢停在半空,热水淅淅沥沥落回桶中。
这回他是真真切切地怔住了:“道具?开挂?”
卢丹桃点头,手指认真数着:“就像缝合线,神仙水这种…嗯,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
她松开手指,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做沉思状:“我敢肯定。”
“六年前,皇帝穿过来的时候,肯定是从系统那拿到了什么特殊的东西。所以才有能力去建他那个所谓的‘地上神国’。”
“而引路鱼,还有芸娘……”她抬眼,直直看进薛鹞眼底,“全都是他的试验体。”
后宫三千,锦衣玉食,好好享福不就行了么?
非得折腾这些,又是换脸又是续命的,图什么?
图个长生不老?图个天下无敌?
卢丹桃想不通。
但有一点,她一直很在意。
卢丹桃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姐姐…怎么没有察觉到异常呢?”
那是皇后,皇帝的枕边人,不可能发现不了半点异常吧。
话音落下,屋里骤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清晰,滴滴答答,不紧不慢。
薛鹞垂下眼,沉默了一会,他才将木瓢轻轻放在一旁,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六年前,万寿节前。”他开口,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长姐突然病重,当时皇帝为长姐的病,取消了当年的万寿。”
卢丹桃眼睛瞪大。
所以,薛皇后病的时候,就是皇帝被夺舍的时候?
她嗫嚅了一下,“那你们也没觉得异常吗?”
薛鹞看了她一眼,随即起身,从屏风上取下早已备好的宽大布巾,动作不疾不徐,却莫名透着一股沉重。
“皇帝即位十八年,前十三年,都是盛世光景。”
薛鹞轻声开口:“他借元家怪病,将元家枝叶捡去,开寒门科举,打破世家垄断,重商恤农,减赋轻徭…”
大雍朝一派欣欣向荣。
平民没有奴籍,商人拥有商会,百姓安居乐业。
北至北蛮,南至南洋,皆遣使来朝,不敢来犯。
薛家军镇守北蛮,也得以休养生息。
当时,他父亲还与回京述职的长兄说道,不出多久,那贫瘠无人的边境,在没有战乱后,也能尝试通商,以让边境百姓也过上安生日子。
卢丹桃眨眨眼,这些分析文和原著里都没有说。
“然后呢?”
可薛鹞没有吭声,他拿着布巾,走回浴桶边,一手探入水中,握住她的手臂,轻轻将她从水里拉起。
水花哗啦一声溅开,卢丹桃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宽大柔软的布巾裹住,然后被打横抱起。
“哎你——”
“水凉了。”薛鹞简短地说,抱着她稳步往床榻走去。
直到将她放在床上,用被子给她围好,又从包袱里取出寝衣替她换了,才继续刚才的话:
“直到五年前,裴棣围场救驾后,皇帝便性子大变,开始修改国策,重新起用世家,打压寒门。”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两年后,我长兄在阵前自刎,靖国公府叛国论处。”
卢丹桃呼吸一窒。
她忽然明白过来。
“也就是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皇帝虽然是六年前被夺舍的,但在你们看来,是五年前被裴棣救了以后,才开始看起来像是变了一个人。”
所以是这样。
六年前万寿节,薛皇后突然“病重”,就是皇帝被穿越者取代的开端。
但穿越者初来乍到,不敢轻举妄动,仍然沿用原主的政策和习惯,甚至可能还在摸索那个“系统”的用法。
直到一年后,围场遇刺,裴棣救驾。
有了奸臣,皇帝才能真正“变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