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居然在这关头救了她一命。
夜风吹来,头顶的树叶晃了晃,卢丹桃握拳锤了锤早已麻木失去知觉的双腿,抬起头,茫然地望向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
不知道这里的夜空……和家里的是不是一样的,也不知道现在男主有没有顺利逃掉。
虽然他很拽她很讨厌,但她还是不想他受伤。
毕竟裴棣派这么多人来,主要是为了杀她。男主算是被她连累,为她挡了枪。如果他死了……
她一个人在这鬼地方,又能怎么办?
卢丹桃抱紧膝盖,下巴抵在膝头,忍着身上的若有若无的臭味,想着要不要出去找薛鹞时,那催命的脚步声,竟然又折返回来了!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僵直。
脚步声在附近徘徊,似乎失去了目标。
过了一会,便听有人冰冷的嗓音从大石背后传来:“那薛鹞怎么跟老鼠似的跑那么快。”
薛什么玩意?薛瑶?
卢丹桃眉头皱紧,她不叫薛瑶啊。
不是,这都什么事啊,他们这些杀人的怎么老喜欢在她背后说秘密。
“那卢姑娘,找到了吗?”
“尚未。”
“真是烦死了!”那冷声之人语气突然暴躁。
紧接着是,随之而来的“嘭——”!
一声巨响在卢丹桃耳边炸开!
卢丹桃被突然其来的响声吓得双眼圆睁,喉咙里几乎要溢出尖叫,她连忙用双手捂着嘴巴,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一抖。
就是这一抖,就把她抖的往侧边滚了下去。
滚下去的那刻,卢丹桃脑中闪过很多,她也想了很多,
——万一毁容了怎么办,万一摔坏脑子怎么办,万一没摔残了怎么办,会不会摔下去以后就穿回去了?
但最后停在脑中的只有诺大的一行字
——
我去你大爷!!!烦你爹!你以为你是孙大圣吗?!
第12章 小猫山(二) 可他为了我,甘愿暴露身……
卢丹桃咕噜噜往下滚,幸亏林深草密,还有斜坡缓冲,她双手护头掩面,滚了几圈后终于撑地急刹,踉跄起身。
“有动静。”
上方传来刀刃刮过石面的刺耳声,先前那个以刀砸石的超雄杀手,显然已抵达她最初的藏身之处。
卢丹桃呼吸骤停,顾不上头上的草脸上的泥,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后倒车,缩进身后一处岩壁的凹槽中。
“没人吧?”另一道人声由远及近。
“谁知道呢,那姓薛的狗崽子继承了靖国公的血,能溜得很。”
头顶上的对话清晰地钻入卢丹桃耳中。短短两句,信息量大到几乎要将她的大脑炸飞。
恍惚之间,她甚至怀疑自己并不是穿进男频文,而是穿进了罗家村。
不然,为什么她总能偷听到这种颠覆她认知的东西?
上次,老大夫是山贼。
这次,严云,男主。不姓严,居然姓薛,还继承了靖国公的血。
靖国公……她没记错的话,那是跟裴棣一样,都是盘踞京都的势力。
可书中的男主明明姓严,未落魄前是西北一带的小富二代,书里曾强调他第一次去京都是率兵南下的时候。
卢丹桃只觉整个大脑都嗡嗡作响,难道她救错人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是,但对方是裴棣派来的,大反派总不会谎报名字吧。
可如果他叫薛瑶,那他为什么要说自己叫严云?
当时她问他叫什么名儿的时候,还留了个心眼,特意让他先报名字,他确实是说严云没错。
薛瑶,薛…严云,薛严云…薛延云!
卢丹桃猛地睁大双眼,想起来了,她全都想起来了!
不是薛瑶,是薛鹞!也不是严云,是薛延云!!
——那个分析文8.0版本中新出的分析对象,在原著中戏份比她多几页纸的npc。
当时这人一出场,就在某站引发了巨大的轰动,文里指出,这个叫薛鹞NPC曾是名动京都的神童,万千少女的白月光,寒玉为骨、烈血为魂、鲜衣怒马的白鹤少年。
然而在靖国公府满门被屠后,他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直到三年后,北蛮欲与雍朝议和,才将他的尸身悬挂于边境城楼,说是日夜鞭尸雍朝叛徒,以示对雍朝皇帝的诚意。
当然,仅此不足以引发轰动,真正的爆点是——
分析文里指出,男主严云是这位薛公子的替身,就是因为名字相近,所以才会拿到机缘。
暴论一出,直接把严粉惹毛了,不到半个小时,帖子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也只来得及匆匆扫过几眼,所以才一时没记起来。
“咻——嘭!”头顶夜空骤然爆开尖锐刺响,宛如烟花。
卢丹桃怔怔仰头,天上还是漆黑一片,星星倒是挺多的。
她分不清是真的烟花声,还是她大脑CPU在过载的声音,只觉得整个人跟宕机了一样。
怪不得。
怪不得他对薛家军动向那么在意。怪不得他在听到老大夫说举报薛家世子以后,会直接刀了他,她当时还以为男主只是简单的路见不平。
怪不得他醒来第一眼就问她裴棣在哪,还说她在编。
原来他不是男主啊?
不是龙傲天啊?
那她这些日子的奔波算什么
算她体力好吗?
从京都跑到寿州,风餐露宿,跑了一个多月,忙前忙后,男主没救着,反而救了一个NPC?
卢丹桃越想越难受。
这种感觉,就像她中了彩票头奖六个号,狂喜之下把工作辞了,把老板骂了,结果冲到彩票站才被告知,她拿的是上一期的彩票。
卢丹桃满脸痛苦,后脑勺一下下轻撞着岩壁。
忽然,一柄冰凉的东西轻轻贴上她的脸颊,卢丹桃烦躁地抬手拨开:
诶,别烦。
“狗崽子,果然躲在下面。”
卢丹桃悚然回神,目光疾扫向那抹一闪而过的银光,他们还没走?!
上方,大高个黑衣人感受到刀刃被推开的力度,桀桀一笑。
本以为抓不到薛鹞,回去必遭主子严惩,没想竟有意外之喜。许是那崽子受了伤,无力反抗,不然也不至于只是将他的刀推开。
他手腕一翻,刀锋朝里狠狠劈下!
卢丹桃往旁边一躲,刀刃带着风在她面前滑过,砍下她几根碎发。
她惊魂未定,死死捂着嘴,恐惧的泪水不受控地从眼角滑落。
黑衣男子收回刀,瞥见刀锋上滴血未沾,不满地啐了一口。
“你还在墨迹什么呢?雄大。”另一高瘦黑衣男子去而复返,“往南。”
雄大扯下面罩,刀尖朝下无声示意:“藏下面。”
高瘦黑衣男子了然点头,两人并肩逼近边上。
卢丹桃屏住呼吸,小心数着上面的脚步声。身处下方,任何细微动静都如擂鼓般敲在她神经上。
这两个人,怎么感觉要往下跳?
她的心砰砰直跳,像是被人用手捏得紧紧的,迅速左右扫视,最后目光锁定在地上的一块大石上。
雄大向那高瘦男子使了个眼色,纵身跃下,半空旋转落地挥刀,可刀刚还未挥出,脑门便遭重物狠狠一砸,整个人轰然栽倒。
还未等他看清来人,便又一重力精准砸在面门,彻底将他送入黑暗。
高瘦男子站在上方,只听得下方传来重物倒地闷响,却不见雄大动静。他探头下望,林深草密,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卢丹桃抱着沾血的石块缩回凹槽,屏息凝神听着上方的脚步,只剩一个。
再把这个也干掉,她就安全了。
高瘦男子等了又等,等不来雄大的回应,眼皮一耷拉,这货不会想独吞功劳,独自带着薛鹞的尸体回去复命了吧。
雄大向来贪功冒进,现如今与他搭档也想着独占功劳,未免太过分!
他也飞身跃下,同样半空转体,单膝跪地,随即,脑门剧痛,整个人往后晃了晃,还未来得及抬头,便又受到一重击,彻底倒地。
卢丹桃惊魂未定,喘着气确认二人彻底昏倒在地后,才后退几步,也不敢立刻丢下石头,反而攥得更紧,谨慎地挪到其中一人面前,
这两个人只是晕了过去,万一他们醒过来,那死的就是她。
要是他们死,要么她死。
她高举石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狠狠往砸下去——
然而,手臂却在半空僵住。
她再吸气,砸——
几秒后。
不行。
卢丹桃颓然放下石头,这是杀人。
她一个红旗下长大的,实在下不了手。
可让她不补刀,这也是不可能的。
卢丹桃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最终落在他们腰间的绳圈上。
她蹲下来,将其绳圈拿下,绳端带钩,看起来应该是爬墙所用。她又好奇地摸向杀手衣服,布料触手生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