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着她脸颊的力道稍微加重了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咬牙意味:“方才不是说好……只碰一下?”
卢丹桃眼神心虚地左右飘忽,望天望地,就是不与他对视,嘴上说着:“可是我还害怕呢。”
“害怕?”
薛鹞几乎要被气笑了,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下颌皮肤,目光扫过她虽然羞红却隐隐透着兴奋和期待的小脸,
“你哪里像是害怕的模样?”
“我心慌的。”
她鼓起脸颊,伸出手,握住他捏着自己脸蛋的那只手:“阿鹞,不信你听听我的心,慌不慌。”
但这一次,少年却不动,手臂稳稳地停留在原处,不如平时那般任由她拉着撒娇耍赖。
卢丹桃拉了两下,没拉动。
她皱紧眉头,有些气恼地瞪向眼前的人。
薛鹞正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只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那眼神幽深似古井,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却本能感到有些心悸的情绪。
不同于平时的冷淡、无奈、纵容,甚至不同于方才情动时的迷离。
这是一种更加专注、更具侵略性,仿佛要将她灵魂都看透的凝视。
卢丹桃心头莫名一虚,她垂下眼,嘟囔着:“我刚刚就只碰了一下…都没摸到什么呢。”
“再说了,你之前都碰过我了,但我就一定要等到京都,不公平。”
少女最后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直视他的眼睛,嗫嚅着:“我也很想碰碰你的,阿鹞。”
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偶尔爆出噼啪的轻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鹰扬卫的吆喝声。
片刻难捱的沉默后,她的下巴被人更轻柔、却不容挣脱地捏住。
少年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种陌生的、极具侵略性的热度,彻底将她笼罩、包裹。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他骤然逼近的、深邃的眼眸。
恍惚之间,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再次被人牵起。
踏入了上次她曾经梦到过的仙境。
可这次与上次不同。
这次没有寿包,也没有仙花。
在那边半边夕阳半边夜空的仙境之中,似乎长着一株没有开花的仙草。
仙雾弥漫,她看不清仙草的模样。
上次那个冒犯过她的凡人用那只微凉的手牵着
她,来到那株仙草前。
低声与她说道:“仙童不是一直都想碰碰它么?”
她点头,说“对。”
那凡人似乎笑了声,又重新拉起她的手,带着她,穿过那弥漫的仙雾,精确无误的握住了那株仙草。
超乎她想象的,仙草有着蓬勃的生命力和蓄势待发的力量。
卢丹桃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指尖都僵住了。
迷迷糊糊间,只听见自己心脏快到几乎要炸开的跳动。
不行,她先得来一颗速效救心丸。
卢丹桃胡乱想着,想要挣扎着收回手,逃离与仙草过于直接的接触。
可那凡人的手却稳定而有力,带着她,让她微颤的掌心,完全贴合上去。
卢丹桃猛地一睁眼。
下一秒,薛鹞沙哑到极致、带着滚烫的气息,拂过她同样滚烫的耳廓:
“现在碰到了么,桃子大王。”
第90章 元家 碰到还是没碰到,这是一个哲学问……
碰到还是没碰到。
在某种时候, 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哲学问题。
搁平时,卢丹桃也许会就这个问题跟薛鹞好好掰扯,她甚至能搬出触觉的边界、感知的主体性之类天花乱坠的词, 好好吓唬一下这个古代文盲。
但现在,她整个僵得不行。
浑身上下还在动的, 只有两处地方——
一处, 是她那蹦得要吃救心丸的心脏,正在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另一处,则藏在她的手掌下,拥有蓬勃的生命力, 有着和太阳一样的温度,正随着少年的问话而轻颤。
空气似乎比刚才更稀薄了些。
她深呼吸几下, 空气滑入喉咙,却缓解不了半分心口的灼滞。
她的大脑还是嗡嗡的,卢丹桃抬起眼,看向正红着耳尖、却依旧专注看着她的薛鹞, 咬了咬唇。
少年见她一脸懵懂, 只双眼湿漉漉地望着自己。
他喉结微动,又凑得更近, 鼻尖几乎相触, 而后吻落下, 并非浅尝辄止, 而是含住她的唇瓣,温柔又固执地吮吻个遍,才稍稍退开半分,气息交融间,又低声问道:“碰到了么?”
卢丹桃被这一番亲吻夺去了更多氧气, 晕乎乎地点了点头,声音细如蚊蚋:“…嗯。”
“那还要碰么?”那道熟悉的嗓音掺了更重的沙哑。
卢丹桃很想说,她不太想了。
她现在就想放手,想把手拿到冰水里泡一泡。
但她还是不想在外室面前认输,强撑着又说了句:“留…留给下次吧。”
“可持续发展比较好。”
薛鹞垂眸看了她一眼,直接忽略她的胡言乱语,再度低头,在她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直到她“嘶”地吸了口凉气,喊了声“疼”,他才松口。
随即,他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铜盆前。
盆中之水尚温,他拉着她的手,浸入水中,就着方才的温水,仔细地为她清洗每一根手指。
卢丹桃垂着眼,目光落在铜盆的水面。
水波微微晃动,映出净房外跳跃的烛光,也映出一大一小两双手。
少年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因常年习武握刀,掌心与指腹有着薄茧,此刻却能轻松而温柔地拢住她的一双手。
而她的手,浸在温水中,被他包裹着,显得格外纤细,仿佛真的什么都包不住,也握不紧。
不论是她的,还是他的。
而薛鹞的手,却都能握得住。
不论是她的,还是他的。
那能不能说明,她的尺寸和他的尺寸,其实差不多?
不能!!
卢丹桃猛地惊醒,
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又在乱想些什么东西?”少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瞥了她绯红的脸颊一眼,取过一旁干净的棉帕,将她的手从水中捞出,仔仔细细擦拭干净。
“你天天都在乱想我乱想什么东西?”
卢丹桃迅速反弹,慌忙扭头看向净房外,脑子狂转想要找到别的的话题。
一阵阵清晰的吆喝声正从窗外传来,混杂着金属甲胄碰撞的声响与水波拍打船身的动静,在静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抬头:“外面在做什么呢?”
“鹰扬卫在找引路鱼。”薛鹞答道,手中擦拭的动作未停。
对了!引路鱼!
她想起来了!
卢丹桃终于从方才那一片混沌的暧昧中彻底抽离,神智回笼。
她差点把正事忘了。
“我刚刚本来是要跟你说的,都怪你,打扰了我。”
她转过身,面对薛鹞,神色认真起来,“我在那片鳞片上,发现了缝合线。”
卢丹桃她抿了抿嘴,有些不确定自己用的这个词,薛鹞这个土著能不能听得懂。
她想了想,干脆拉起他的手,走出净房,回到圆桌旁。
桌上烛台明亮,她伸手指了指被她放在桌面的那片银黑色鳞片。
薛鹞视线随之扫过,自然也看到了旁边那一小块令人不适的皮肉组织。
他瞥了眼卢丹桃明显不愿再靠近半步的身影,没说什么,只从怀中掏出另一块干净手帕,将那块东西迅速包好,放到远离她的桌角。
这才用两指拈起那片鳞片,举到烛光下,凝神细看。
鳞片极似鱼鳞,银中带黑,中间有着两个很是细微的小孔,孔中穿了几根已经被扯坏的细线。
“这个线,是缝合线。”卢丹桃凑近一些,指着那细线解释道,“可能材质跟这里的有些不同,但都是大夫用来缝合伤口用的。”
她对这东西很熟悉,以前在实验室不小心被玻璃划伤,也曾缝过十几针,对这种材质的线记忆犹新。
“嗯,这些线我晓得。”薛鹞指尖轻捻,感受着那细微的残留物的质感,眉头微蹙。
“你晓得?”卢丹桃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三年前,我曾在元七身上见过。”薛鹞放下鳞片,目光变得幽深,似在回忆。
“他当时手臂中有一道颇深的伤口,便是用此类细线缝合。据说是宫中太医所为,缝合后伤口愈合极佳,瘢痕细浅。线的材质,与我手中这片上所残留的,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