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垚就老老实实祭拜一番,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思过崖。
思过崖位于主峰下方悬崖峭壁之处,隐匿在瀑布之后,因与主峰一体,灵气倒是十分充裕,只是内里简朴至极,空洞无一物。
云垚并未铺张,只拿出一个小蒲团,便开始闭关。
只是没两日便有人过来拜访她。
“苏清音?你找我做什么?你不知道我在思过吗?”
第26章
苏清音取出一个外形仿若稚童玩器一般的石雕, 扁平的圆形石板,一面有一扇门,一面是田字格。
她把石雕板推过去:“我来是想把这芥子还给你。”
云垚讶异:“还?”
苏清音惊慌一瞬, 随即定了定神, 道:“我的意思是, 这芥子是云真人炼制,本该属于你。”
云垚好笑:“我爹爹炼制的法器多了去了,仙门各处都有我爹爹的手笔, 难道都要给我?”
“那不一样。”苏清音顿了顿, 坚持把石雕版放在云垚面前:“总之, 这个芥子本就是你的。”
云垚静静地看苏清音一眼, 看得苏清音本能地又想垂头躲避,就听到一句令她心惊胆寒的话语:“所以在你前世,是我拿到了这芥子?”
苏清音惊慌地看向云垚:“你怎么会知道?你也跟我一样?”
当然是因为霜华真人修时间之道, 云垚耳濡目染,对这种时光回溯之事并不陌生。
早前苏清音种种异常,云垚就有些猜测。
如今这个猜测被苏清音亲自验证了。.
不过云垚不会随便跟人说起父母的道途, 只道:“你实在不擅长隐藏。”
“我就说,我怎么可能拿不到考核第一。”云垚自得一番而后又摆手道:“你既拿到了, 自然就归你所有, 不必觉得对不住我。”
她算明白为什么苏清音总不敢看她了。
不过云垚觉得, 苏清音算帮了她, 不然她未必能选中雷云幻境的考核路线,更没机会拜应元仙君为师。
这就是一饮一啄么?
苏清音愕然:“你既然知道,不觉我古怪吗?你……你不怕我?”
“怕你做什么?”云垚讶异:“何况我都能看出来,长辈们不可能毫无所觉,你若真有问题, 还能活到现在?”
修士追寻长生大道,不可能连一个人魂魄是否出问题都看不出来,长辈们既没管,便表示苏清音并未被他人夺舍,而是她自己的时间线出现变故。
苏清音苦笑一声:“你说得对,先前是我太傻。”
她怎么会以为自己隐藏得天衣无缝,还为那一点点改变而沾沾自喜。
“我天资、悟性都寻常,纵然凭借前世记忆占得先机,如今也到了梦该醒的时候。”
云垚‘咦’了一声,惊奇道:“能窥测命运是莫大机缘,且你也的确借这改变境遇,为何反而会有心灰意冷之象?”
苏清音:“我只是意识到偷来的终归不是自己的,你、你还是拿走吧!”
云垚摇了摇头,把芥子推回去:“这是仙门给你的宝物,哪有我们私下易主的道理,何况我自有芥子,要你的作甚?”
苏清音急切道:“可、可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云垚有点生气了,她都说了自己不要。
随即想到什么,面色稍稍严肃了些:“莫非我后来发生什么变故?说来你一直都很害怕我,对别人却没有这样,难道你怕我对你动手吗?”
接着她又推翻自己的猜测:“可就算两世命数已发生变化,我都是我,我不可能只因为区区一个芥子就对同门动手。”
说到这里她锐利地看向苏清音:“莫非你后来背叛仙门了?”
苏清音赶忙道:“我没有!”
“那就是仙门出现变故?!”
“!”
苏清音此时才真正明白云垚的可怕之处,这就是天骄的悟性么?
她沉默地垂下头。
云垚竟没有逼着她回答,只是摆摆手一副送客的姿态:“好啦好啦,话都说清楚了,你赶紧离开,我还要修行呢。”
苏清音却没走,“你、你不追问?你不想知道?”
“我要闭关呢。”
长辈们既知道苏清音的事,必会设法避过大难,何况她一个炼气修士能做什么,还是好好提升实力,不要做仙门累赘。
苏清音欲言又止。
云垚告诉自己,就当是磨炼心性了。
于是自认为很有耐心地问:“你想做什么就快说,我可没工夫跟你绕弯子。”
苏清音下意识想找借口,但转念一想连重生一事都被云垚轻易洞察,此事并非机密稍一打听便一清二楚,只好老老实实道:“师父要带我去北境。”
云垚微微蹙眉:“叔叔要去北境,我怎么不知道?”
她思索一番:“莫非是去追捕其他事涉林家之事的魔修?”
北境是指中洲极北,与魔域交界之处。
苏清音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点凄惶:“不是,是师父决定从此镇守北境。”
云垚一脸深沉:“原来如此。”
为什么啊?好突然啊!
苏清音看她果然无动于衷,拉着她的手说:“我把芥子还给你,你去北境好不好?反正、反正你不怕魔修。”
云垚先是哑然,继而好笑:“原来是这样。”
她一把推开苏清音的手,神色冷然:“我怕不怕魔修关你什么事?凭什么替你去?”
“可、可这本来就是你的责任!”苏清音有些语无伦次:“不该由我来承担的。”
“连你都能发现我重生之事,那掌门和师父他们也必能发现,说不得……说不得就是他们故意将本该属于你的责任转嫁到我身上。”
“没错就是这样。”苏清音说服自己:“不然我怎么会轻易就得了这至宝。”
她看着手里的芥子,仿佛在看一个甩不脱的麻烦。
“这一定是云家……”的阴谋。
可剩下的几个字她没能说完,因为云垚眼神冰冷地看着她,且她额前一道显形的剑气停在半空。
只看云垚的神情,苏清音知道只要自己哪怕再说多一个字,立刻就会被这威力十足、连金丹修士也能伤到的剑气攻击。
她顿时不敢再出声。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这个道理你今日才知?”
“但为什么你不去!”
“仙门若有需要,我自然会去。”云垚目光锐利地看着她:“身为太仪仙门的弟子,维护仙门我责无旁贷,身为正道修士,除魔卫道我更是义不容辞。”
“你方才的话看低自己就算了,却不要带上我!”
“不论掌门师兄还是叔叔,绝不会使这种小人计谋,我更不需要你这样的人来代承责任,我们云家想做什么用得着利用你这么个小弟子么?”
云垚指着外面:“给我滚出去!”
苏清音既愕然又难堪,云垚的话像一记重锤,让她看清楚彼此的差别。
她还想努力,却不敢真正惹怒云垚,只能一步一顿地离开。
“真不明我叔叔怎么想的,他虽然脾气坏,但是眼光很高啊,为什么会收你这样的人为徒?”
苏清音再也受不了,架起法器飞快离开思过崖。
她一走,崖洞内便悄然多了一道身影。
云垚睁开眼看到来人正是云燚,便气呼呼地闭上眼睛懒得看他:“怎么?为了你的弟子来找我麻烦吗?”
云燚道:“去北境之前,过来看看你。”
云垚脾气去得极快,立刻睁眼看过去,“是为了林家的事吗?”
“是也不是,除了处理此事余孽外,我打算在北境镇守一段时日。”这个时日至少十年以上。
云垚好奇:“为什么呀?”
云燚只道:“为寻突破契机,魔域环境合适。”
事涉道途,云垚便没再问,而是说:“那我能一起去吗?”她也想磨炼自己。
云燚看她一眼:“不行,你待在这里。”还说:“就算我去北境,也会让人看着你。”
云垚:“……”
云垚瞪他一眼,气呼呼挪动蒲团背对着云燚,用姿态表示不想再跟他说话。
但云燚却难得主动开口诉说:“清音的芥子里有一小片息壤。”
云垚不接话,关她什么事。
息壤虽然珍贵但对她无用,她又不爱种地。
“当年仙门得到息壤后,由大哥亲自炼制成至宝。”就是苏清音得到的那枚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