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猜到是一回事，真正面对又是另一回事。
纸张上的数据冰冷而清晰，99.99%的亲权概率，铁证如山。
他忽然觉得荒谬，二十多年的疑问，原来只需要一张纸就能解答。
可这张纸，却让他心里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阿琰……”温梨察觉到他的情绪，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你还好吧？”
裴琰扯了扯嘴角，嗓音低哑，“果然是他们，我猜的没错，就是他们。”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歇斯底里地质问为什么，可真正看到结果时，他却连一点质问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是觉得……可笑。
可笑自己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他们会死而复生，他们会出现在他面前。
可是20多年了，一次都没有。
他已经坦然接受了他们去世的事实，可人却突然死而复生。
一开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替他们辩解过，想过他们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不是被迫放弃他。
可现实却是，他们只是选择了另外一个孩子，而放弃了他。
温梨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一阵揪疼。
她太了解裴琰了，他越是表现得冷静，心里就越是难受。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轻声问，“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裴琰摇头，目光仍盯着那份报告，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温梨叹了口气，干脆直接伸手合上了文件，不让他再看。
“别看了，不许看。”她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阿琰，不许看报告，看着我。”
裴琰眼睫微颤，终于将视线落在她脸上。
温梨的指尖轻轻蹭过他的眼角，声音柔软却坚定，“不管他们是谁，不管他们做过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你，早就不是那个被他们丢下的小孩了。”
裴琰喉结滚动，没说话。
温梨继续道，“你有我，有两个宝宝，有朋友，有自己的事业，你比他们想象中要强大得多。”
她顿了顿，又补充，“而且，他们放弃你，是他们的损失。”
虽然她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些误会，可是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裴琰不开心，她能做的就是努力哄他开心，让他知道她永远站在他身边。
从他们的样子来看，他们应该是失忆了。
又或者是完全忘了他的存在。
两个人都失忆的情况很少见，有可能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只不过现在真的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要哄老公开心。
裴琰终于扯出一丝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梨梨，你说……他们后悔过吗？”
温梨一怔。
“他们放弃我，还生了另外的小孩儿，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们。”裴琰嗓音低哑，语气里是浓浓的不甘。
他低笑一声，眼底却一片冰凉，“梨梨，你说他们为什么要放弃我？明明以前他们很爱我的。”
温梨心里一疼，伸手抱住他。
“阿琰，别想了。”她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他们不值得你难过。”
裴琰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抬手回抱住她，力道很紧，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温梨任由他抱着，手指轻轻抚过他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一下一下地顺着。
过了很久，裴琰才低声开口，“梨梨，谢谢你。”
温梨抬头看他，“谢我什么？”
裴琰看着她，眼神终于柔和下来，“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温梨笑了，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唇角，“那当然，我可是要赖你一辈子的。”
裴琰终于笑了，这次是真心的。
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道，“好，一辈子。”
窗外夜色渐深，风轻轻吹动窗帘，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温梨知道，裴琰心里的伤不会这么快愈合，但她愿意陪着他，一点一点地走出来。
因为对她来说，他早就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了。
无论过去如何，未来，她都不会再让他一个人。
第327章晚安
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卧室的地板上，勾勒出一道银色的光痕。
裴琰靠在床头，怀里是已经熟睡的温梨。
她蜷缩在他胸前，呼吸均匀而绵长，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角，仿佛生怕他会离开。
裴琰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目光却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白天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的内容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99.99%的亲权概率，确凿无疑的生物学关系。
可为什么他们看向他的眼神如此陌生？
为什么他们完全不记得有过他这个儿子？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温梨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他才惊觉自己可能弄疼了她，连忙松开手，在她背上安抚地轻拍。
“不对劲……”裴琰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记忆中的父母是那么爱他，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他带礼物，睡前一定会给他讲故事。
从他出生之后，他们两个就没有过过二人世界，去哪里旅游总会带上他，绝对不会把他留在裴家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那样的父母，怎么可能突然就抛弃他？
怎么可能是有他流落到孤儿院，任由他回去，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更不可能在二十年后重逢时，对他毫无印象。
除非……他们根本不记得。
这个念头像闪电般劈进他的脑海。
从遇到他们的那一刻起，他脑子里想的都是他们为什么不认他？
他们为什么不回去找他？
却忘记了这一茬！
5岁时的那场车祸，绝对是人为不是意外。
可是他回到裴家查了这么久也没有查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明背后的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了解他们。
想到这些，裴琰猛地坐直身体，动作惊醒了怀中的温梨。
“阿琰？”温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里带着睡意，“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说着还用手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
“梨梨。”裴琰的声音异常清醒，“他们不记得我。”
温梨揉了揉眼睛，慢慢清醒过来，“你是说……你的父母？”
“对。”裴琰掀开被子下床，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那天在监狱里，沈悠宁和赵昀清看我的眼神完全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如果她真的是我母亲，怎么可能认不出我？”
温梨坐起身，睡意全无，“所以你是怀疑……”
“我怀疑他们失忆了。”裴琰停下脚步，眼神锐利，“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的记忆被人动过手脚，所以当年的车祸也是有人故意为之。”
这个想法一旦成形，就再也挥之不去。
裴琰快步走向衣帽间，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
现在是凌晨两点，但他毫不犹豫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对方的声音没有丝毫睡意，甚至还有些恐惧的颤抖，“裴总？”
“Loki，立刻去查两件事。”裴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第一，二十年前我父母失踪前后，他们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特别是医院记录。”
自从梨梨离开，他把两人弄到自己的公司之后，他俩害怕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第二。”他的眼神暗了暗，“查清楚赵一琛的真实身份。我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电话那头的Loki迅速记下要求，“明白！需要动用特殊渠道吗？”
“不惜一切代价。”裴琰的声音冷得像冰，“最晚48小时内我要看到结果。”
挂断电话后，裴琰转身发现温梨已经站在衣帽间门口。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想到什么了？”她轻声问。
裴琰走回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我想到一个可能性……如果他们不是自愿抛弃我，而是被迫忘记了我……”
温梨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有人刻意抹去了他们的记忆？就为了……分开你们一家？”
“这只是猜测。”裴琰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但如果是真的……”
他没有说完，但温梨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背后隐藏的秘密，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黑暗。
“不管真相是什么。”温梨坚定地说，“我们一起面对。”
裴琰将她拉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但他的眼神已经不再迷茫。
“梨梨你放心，我们之间的事情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赵一琛那个蠢货，伤害了你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我不会因为他们把他放出来。”裴琰压低声音保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