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落下,陈燃斜睨向怔在街边的人,“准备去哪?”
无意识吞咽了下,代劲眼神飘啊飘,不答反问:“你不上班了?”
“你确定要在这跟我聊?”陈燃不耐烦,“去机场还是去哪?”
默默与他对视晌久,代劲自暴自弃地低垂下脑袋,如实报出个酒店的名字。
“挺厉害,做完偷鸡摸狗的事不赶紧溜回去,留下来等着被逮,”陈燃阴阳怪气地颔了颔首,抬指打开车锁,“上车,跟我回家。”
故意忽视掉他后半句话,代劲替自己解释,“今天太晚了,我本来就是打算明天去老张那瞄眼的。”
听完,陈燃直接气笑了,“合着只瞒住我就好了。”
他心虚得不敢抬头,更不敢再冒然搭话,手臂耷垂于身侧罚站。
或许是心理作用,陈燃总觉他这副模样像极在办公室挨训扮乖时的谈珞珞,心间烦躁更甚。
按着眉心压了压火,他懒得再和人掰扯,“不上车等我请你?”
“我今晚跟你走,”代劲掀了掀眼,踌躇地问,“明天还能安全回南顺么?”
陈燃冷笑反问,“你都敢在我眼皮底下和人暗度陈仓了,还知道怕这个?”
“会不会用成语。”无语一瞬,代劲边吐槽他哥边拽开门在副驾坐好。
沃尔沃落锁,陈燃开车上路。
“我会联系门卫,”他淡淡道,“以后你再假借我的名义进出学校,打断你的腿。”
拆围巾的东西一滞,代劲小腿本能往回收了收,“好凶残啊。”
“没在跟你说笑,”眉头攒紧,陈燃偏头训他,“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见人并未意识到重要性,他语气又重几分,挑明了提醒,“如果今天这事被其他人发现,谁受到的影响最大?”
“是你?”
心脏沉沉撞上胸膛,代劲恍然。
眼睫细密地颤落,他盯着膝上胡乱堆成团的围巾,动了动唇,“对不起。”
“忍一忍,六个月而已,”瞥眼身侧略显沉静的身影,陈燃心软了下,“人家最近表现挺好的,能不让她分心就别让她分心了。”
指腹轻柔拨弄着口袋里甸沉的信纸,代劲望向车窗外,茶褐瞳底经焰火渲染而流光溢彩。
他眉眼间隐末压出细小的弧度,低声应:“知道的。”
不合时宜的情愫早已无法叫停,一千零五十公里的距离依旧难以逾越。
但没关系。
他知道,他可以多相信她一点。
也可以多相信“我们”一点。
*
元旦过后便是新春,赶在年前两天,一中终于迎来寒假。
辅一放假代劲便赶来沂清,只是寒假社会实践没法拖,祁子阳那边也在催人见面,待了一周后他就又飞回南边处理事情。
“他正往这儿飞呢,”谈珞珞偷瞄眼前方扯闲篇的父母,小声和吴漾抱怨,“我俩可巧错过。”
吴漾并不体谅人,只顾笑话她,“好了小苦瓜,回家好好过年吧,年后你们又不是没法再见。”
鳞次栉比的建筑于行驶间换作青山绿水。
临近年关,谈珞珞总是要随父母或哥哥回爷爷家守岁。
爷爷住在沂清边缘的一座小镇里,不算远但来回也挺麻烦。
他们每年也就这么几天能够团聚。
谈珞珞不会任性。
没再多提,眼睛扫过前座,她很刻意地清了清嗓音,声音放大许多,“你集训准备的怎么样?什么时候走啊?”
被她忽然提高的声音吓到,吴漾扯扯耳朵答,“不急,三月走。”
纯黑的眼睛掠过小窗中央清凌的五官,谈珞珞想到什么,倏而皱起眉,“哎,那你生日怎么办?”
“我不过,你别折腾。”吴漾忙说。
眉间郁色消却,谈珞珞笑眼弯弯,“不折腾就不折腾呗。”
“等你保送走,”她语调悠悠,“想要我折腾都没地儿找呢。”
吴漾一愣,揶揄挑眉,“申请表才上交,你又知道了。”
虽然心底认定人没问题,但谈珞珞不敢替她半场开香槟,于是哼哼两声闭紧了嘴巴。
三侠客群聊内已许久没有动静,她翻着记录嘀咕,“糖糖统考成绩应该也出了啊,也没个信儿。”
算了算日子,吴漾猜测说:“应该在准备校考吧。”
说起校考,谈珞珞又替人发愁,“不晓得糖能不能拗得过阿姨。”
“成天操心那么多做什么,”这次吴漾却是不再顺人话答了,她好笑地递去个眼神,“你物理都学明白了?还是数学都能写对了?”
谈珞珞:“……”
登时没了聊天的兴致,她咧咧嘴,牙酸地撂断视频。
前座舒宁听后面安静好一会儿,怕谈珞珞无聊,扭头和人说话。
“漾漾竞赛成绩下来啦?”
“金奖呢。”
趴在副驾靠背一侧,谈珞珞望着人笑得忒得意,好像拿奖的是她一样,尾巴翘老高。
忍不住伸手勾勾人下巴,舒宁笑盈盈,“比你爸当年还要厉害啊。”
话音落地,谈毅抿唇看她眼,不说话。
圆眼睛骨碌碌转,谈珞珞杵着瞧热闹。
随他们漫天侃了阵儿,她按住虎口,有些晕车。
她爸开车一直稳,谈珞珞不算特别难受,就是困。
讲话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她倒在软座里眯了一路。
车子抵达镇上,舒宁轻轻晃人手腕,“够够,醒醒神。”
揉揉眼睛,谈珞珞坐起身,“嗯……到了吗?”
解开安全带,她捏捏人睡得热乎的脸侧,温声叮嘱:“我和你爸先去搬行李,你缓缓再下车。”
迷糊地点点头,等人离开,谈珞珞回神,抓过手机解锁。
时间已至晚八点。
锁屏显示有代劲的两个未接来电,来自五十分钟前。
第67章 乖宝——“乖宝叫谁?”——“乖宝叫……
抓了抓头发,谈珞珞打着哈欠懒洋洋下车。
等拆开充电仓戴好耳机,她才不紧不慢给代劲回拨过去。
独栋别墅内,长辈们聚在客厅搓麻下棋。
伯伯姑姑挨个叫完也没见到爷爷,谈珞珞便先上了楼。
谈毅和兄姊差有八岁,成家又晚,因此谈珞珞是一辈里年纪最小的。
二楼露台,又是成群的人,打游戏的打游戏,玩牌的玩牌。
有人听见脚步声,冲她招招手。
好奇朝那处张望眼,迟疑顷刻,谈珞珞决定先跑去瞧个热闹。
“你哥呢?”
“加班,明天到。”
她溜达着在露台转过整圈,哥哥姐姐也喊了一路。
围观会儿觉得没意思,谈珞珞信步要走,复被人扬声叫住,“别走啊够够,三缺一,过来跟我们凑局。”
顿了顿,谈珞珞淡声回绝,“不要,我得学习。”
方才吵嚷的露台兀地静住两秒。
嘴角微微搐动,他艰难控制住,“……行,您仔细学。”
随口扯完,谈珞珞心里偷偷笑着溜走,快步回到房间。
门锁咔哒落下,撇见行李箱立在墙缘,她也懒得整理,径直往床铺上一躺。
房间内隔音不错,安静至落针可闻。
在外并不明显的声响,此时却难以被忽略掉。
耳机里的动静窸窸窣窣,谈珞珞试探喊道:“哥哥?”
那边声音骤停住顷刻,而后她听见代劲很轻地啧了声,“那么多哥哥,不知道你喊哪个呢。”
语塞一瞬,
谈珞珞黑眸转盼,从善如流地换掉称呼,“呐,乖宝。”
未尽之言登时咽回肚里,代劲喉结滚了又滚。
半晌,他松捂着眼睛笑,“乖宝叫谁?”
眉间压出甜甜的弧度,谈珞珞完全不扭捏,应他话答,“乖宝叫你啊。”
手机拎得离耳朵远些,代劲不想和她聊这个话题了,“不是说要学习,在这跟我扯什么呢。”
“我唬人的,”谈珞珞嘿嘿乐完,诚实地解释,“不想和他们玩,老骗我压岁钱。”
抱住被子角翻个身,她顺口问:“你在干嘛呀?”
沂清今夜难得晴朗,星月映亮沉寂天空,凉风透过车窗缝隙掀动额前碎发。
茶褐色眼眸明灭交替,代劲嘴边勾着不走心的笑,“在路上,陈燃催魂似地催我回。”
鼻尖洗衣液香气清淡,谈珞珞埋在软绵绵被里笑,“你俩感情还怪好的嘞。”
哼哼一笑,代劲扬手闭紧车窗,“他等我过去做饭才是真的吧。”
“哎,我都好久没吃到咯,”她声音郁闷,“等会去,我都要开学了,那时候你还在么?”
碎发凌乱覆于眼前,代劲唇峰轻动,没承话。
好在,谈珞珞那处先有了反应。
“诶?”
倏然之间,微信咚咚咚冒出许多消息,她随机点开条扫视过去。
急忙翻下床,谈珞珞边往楼下赶边说:“回头给你说,我先去看我爷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