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蓝、中蓝、深蓝、墨蓝……
一层一层交错到极远处，在阳光下极为美丽壮观。
但美丽之下却有许多修士正在结界边缘做着清理工作。
长长的结界线边缘，数不清的白骨被堆砌成向天跪拜的姿势。
有人类的骸骨，还有妖兽和海兽的骸骨。
大到巨鲸，小到野兔，竟都被囊括其中。
“这是什么意思？”黎昔完全不懂，“我看有些骨头只是普通的凡兽，也有献祭的必要吗？”
宴九知看得很仔细，指尖掐诀，不停推演，半晌才道：“这代表万物皆可献祭。”
他指着不远处石堆边缘，“那里还有蚂蚁。”
至少上万只蚂蚁，铺了黑压压的一层。
黎昔：“……”
“凑齐这么多物种……也是够拼的。”
林山来皱着眉，“这恰恰证明，魔族阵道宗师心思缜密，不容易对付。”
天衍门修士一个个面容严肃，找了个海岛就开始推演，特殊的力场一圈圈震荡开来，无人敢靠近打扰。
“黎师妹。”
黎昔回头。
无妄的声音似远似近，踏浪而来时，一身月白僧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黎师妹，我们再来合作一回。”
海岸线极长，即便有众多佛修和黎昔一起，也花了半个月时间净化。
当最后一个阵点破坏时，天衍门终于推演出了负面能量的来源。
“像是无序空间，但好像又隔了一层什么。”
敬行和其他阵法大师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无序空间近几十年的能量波动很不对劲，怨魔的数量过于多了。”
“或许和这个阵法有关，但肯定还有些别的因素，这个邪法只是吸收、提纯、腐蚀，而不是增多。”
有人冷笑一声，“无非就是魔族干的好事，去无序空间查一查就是了。”
众人正在做收尾工作，海面却突然掀起浪涛。
“有鬼啊！！！”
汤霸惊叫一声，一蹦八丈高，骑上扫把，“嗖”地一下就成了天边的一块黑点。
简枫宵：“……”
他真的搞不懂，汤师叔自己就是鬼修，为什么还会怕鬼？？
“有鬼域要开了。”他无奈轻咳一声，指着海面越来越明显的圆形旋涡说道。
所有修士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举起法器等待着。
一道漆黑的裂隙骤然撕开海天之间，化作一道深邃的旋涡之门。
磅礴的森寒阴气自门内涌出，海面瞬间结出雪白的冰晶，浪涛凝固。
一声又一声悲悲切切的呜咽声从门中传出，直刺神魂。
好在现场并没有低阶修士，这种程度的阴魂攻击对众人并没有多大影响。
蓦地，一只苍白的手从旋涡中探出，五指枯长，骨节嶙峋，缓缓扣住裂隙边缘慢慢露出头颅。
那是一个只粘连了些许皮肉的头，狰狞恐怖……
然而下一瞬，它像是被人从里面踹了一脚似的，踉跄着跌向海面，张牙舞爪的四肢无措又慌张。
还没等它落海，一阵猛烈的群攻顷刻间将它化作了齑粉，净化术随之落下。
鬼域之门里又探出一个头来。
短发坑坑洼洼，留着山羊胡的老头，将手比在眉骨上方，小心翼翼地环视一周，而后眼冒精光，惊喜道：
“山山！”
林山来被他喊得一抖，诧异地张大了嘴:“师叔？”
黎昔几人也惊讶叫道：“师叔祖。”
宴九知立刻向周围修士行了个礼，“这是我们的师叔祖渡寻道君，并非敌人。”
一众修士虽好奇，但也都收起了攻势。
渡寻这才扯着衣袍从鬼门中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现场那些还没处理完的痕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身上的法衣扯得更烂了。
“我就说鬼域里怎么那么不对劲，一个比一个凶，原来是连着邪阵啊！”
修士们十分诧异。
刚刚不是说邪阵连接着无序空间吗？
怎么又连上鬼域了？
林若忙问道：“师叔祖，鬼域里有什么异变吗？”
她本来想问师叔祖怎么跑鬼域里面去了，结果跳着脚的小老头噼里啪啦自己说了。
间或夹杂着一些脏话。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我不就是想在鬼域里借个道吗？竟然被困了整整十年！！”
众人：“……”
不同的鬼域之间确实是可以气机相连，直接跳转。
但，从鬼域借道……转去别的地方？
谁家好人会这么干？！
林山来嘴角抽了抽，师叔定是不想掏灵石坐传送阵，这才去用了免费的鬼域……
“XX个X！哪个龟孙坑老子？！”
“老子要挖他祖坟！”
渡寻激情开骂，身上的衣服越扯越烂，眼看就要走光，陶文连忙拿出自己的法衣给他披上。
渡寻瞬间止住了骂，摸了一下细腻柔软的法衣，转头问道：“小二啊，你这衣服我不用还吧？”
陶文扯起一抹僵硬的笑：“……不用，师叔祖您尽管穿，这是新的。”
林若松了一口气，她差点想用符纸给师叔祖幻化一件了。
黎昔叹为观止，不好当面吐槽长辈，只能用凤羽和师兄传音叭叭了半天。
她对这位师叔祖是真的服气！
能把她师父在十二岁时就坑成云霄门掌门的人，不一般！！
为了不给小辈见面礼，让小辈直呼他全名的人，更是不一般！
她万万没想到啊，师叔祖还能干出从鬼域借道的神操作来。
关键是还被困在里面了……
绝！
以前被困在武魄族和炽羽族的隐地二十来年，还可以说是意外，这次……
宴九知:“……”
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是意外……
最后还是林山来开口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鬼域里有什么变化？
“鬼域里变化大了去了，实力那是翻了一番又一番，个个都暴躁得很，想找到几个清醒鬼都难。”
渡寻突然看着陶文一拍掌，“哎哟，我还见到了小二你的那个全身都是铠甲，就露了双眼睛出来的鬼侍卫。”
“夜阑？”陶文刚刚就想问的，“他如何了？”
夜阑是他爹的鬼侍卫，本来想追随他的，但他没同意。
他就说要去当万鬼域之主。
所以，这事成了还是没成？
“他厉害着呢，已经是万鬼域之主了，要不是有他压着，那些恶鬼早跑出来为祸人间了。”
渡寻十分唏嘘，这么厉害的鬼修，不多见啊。
“他想见你，我去传个信。”渡寻说着就转身进了鬼域，不多时又出来了。
开始和在场修士了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这里是什么地方？
得知是两族结界之地后，他沉默了，表情难得严肃。
憋了好半天，他才一拍大腿，痛心疾首：“我没有进入妖界的令牌啊！”
以为他憋了个什么大事的众人：“……”
第584章 万鬼域之主要除魔卫道
敬行等人对鬼域的情况极为关心，都想见见渡寻口中的“万鬼域之主”。
许久，鬼门喷薄出一道滔天阴气，浑身覆满重铠的夜阑从中踏出。
他手拿一杆红缨枪，一步一步气势逼人，森然的鬼气在铠甲缝隙间流转不息。
他走到陶文面前，正欲单膝跪下，却被陶文一把拉住。
他可是名门正派的亲传弟子，不兴养鬼仆的。
更何况这还不是个普通鬼。
他也没绕圈子，直接问道：
“夜阑，鬼域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还控制得住吗？”
“回少主。”夜阑的声音比寒冰还冷：“有极邪恶的气息增加了厉鬼的数量。”
“所有的鬼物……包括我，在实力上都有了大幅度提升。
但不可控因素也增多了，主要是性情暴虐，容易失去理智。”
整个鬼域都沦为了杀戮场。
吞噬、融合出最强厉鬼只是时间问题。
夜阑不是没想过求助外界，可鬼域竟是被封闭了，与外界完全断联。
“少主，请对我使用清玉册。”夜阑请求道，“我越来越难压制屠尽一切的恶念了。”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更没有情绪，若非他自己说，谁也看不出他正处在失控边缘。
“别叫我少主，叫我阿文。”陶文一边召出清玉册，一边认真纠正他。
再这么叫下去，他要扬名玄沧界了。
指不定明天就会出现“太贤宗亲传弟子是万鬼域之主”的谣言。
青光萦绕的古书悬于陶文身前，书页翻飞间荡开层层清辉。
强大的清正之气化作一个个正气凛然的古篆，没入夜阑的身体之中。
他闭紧了眼，眼皮不停颤动，显见承受了不小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