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空间里他力度一再收紧,脸隐在灰暗中,看得并不分明。
这个抱真的一点都不舒服,但姜之烟却不是很想动,其实她有点累了,是真的累了。她只是忽然发现,比起出去在酒桌上应酬,她好像更想待在这里。
这么想时她貌似也不太能理解自己,她是说她已经什么都有了,就算去应酬她也不必担心自己是那个低姿态的人,她不需要再双手举杯低于他人杯沿,她要做的是坐在那里——她已经是坐在那里等别人敬酒的人,她再没理由讨厌这样的场所,她是说她已经过上从小发誓一定会拥有的,那一种闪闪发光的生活。
她没有理由不快乐,她的人生这么成功,她没有理由这么想,可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一块地方是空的。
不知道抱了多久,陈最渐渐松开她。
姜之烟顺势靠着门,她敛睫垂眼,忽然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十二年前的我漂亮还是现在的我漂亮?”
陈最抬头看她一眼,她感觉他这个眼神像在问她你没喝酒都能醉?
姜之烟问完就挺后悔的,也是,她干嘛要问这个人。
但莫名其妙的,她又故意强调:“如果我和十几年前的姜之烟一起出现,你会选谁上床?这个够不够醒酒?”
陈最听得一笑:“十二年前。”
她就知道男人就是这样,姜之烟倒是很胸有成竹地嗤了一声:“因为我那时候有求于你是吧。”
听她这么说,陈最欲言又止,还没怎么开口,姜之烟感到一丢丢扫兴,她和他现在是个意外,也只是意外。
她拧开反锁的门,头也不回地离开杂货间,这回陈最没追上去,他太了解她了,追上去也没用。
隔天姜之烟以为肖嘉聿回来了,她一开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好。是陈最。她真好奇这个人是有多无聊,整天闲得发慌一直绕着她转。
陈最侧身进屋,跟回自己家似的。
没见过这种不要脸的人,姜之烟站在原地问他:“你来干嘛。”
“你说呢。”
他昨天没追上去,但那不代表这就结束了。他们之间不是追不追就能解决的问题。但有一点陈最比姜之烟还要明白,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结束一说。是的,他没觉得两人结束了。从来没有。
姜之烟想了想,哦,昨天的事儿哦。她无所谓地说:“什么?”
陈最看她一眼,这种光明正大的装傻她也不装像一点:“你未婚夫不在,没必要装。”
姜之烟还是重复那个表情,好像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
“我们昨天接吻了姜之烟,”陈最格外强调,“你不觉得应该谈谈?”
姜之烟很简单地说:“谈啊,所以呢。”
“你没有拒绝我。”
“那又怎么样。”姜之烟发现陈最这人怪好玩的,爱情什么时候在他眼里变这么神圣了,她说,“你说昨天的事儿?我高兴,我乐意,但是没有意义不是吗。”
“没有意义?”
陈最靠近她,他微微低头,笑了:“你未婚夫也这么想?”
姜之烟也笑,她是真的觉得好笑。
“你想让他知道然后我们分手,你就有机会了是吧。”她很笃定地说,说着还有点得意地挑眉,“你绝对做不到这样。你要是这么做,我们就彻底结束了。因为你爱我,你还爱着我,你爱我的话就不会这么做。”
陈最直勾勾盯着她,忽然笑了:“听你这口气,我爱你好像你还挺高兴。”
姜之烟怔了一下,很快觉得他理解能力有问题,他有这种自恋的程度怎么不去拿诺贝尔奖。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可以从我家离开——”
话都没讲完,整个人被一把捞到陈最怀里。
他又准又快的堵住了她的唇瓣,手上动作也没停,急哄哄扯开衣邻,很快姜之烟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他们在沙发接吻,一个又潮湿又黏稠的吻。
有那么几秒钟,时光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不同的是那会儿他们就算不是恋爱关系,也是单身男女,那时候的两个人都很年轻,一个整天纸醉金迷,一个野心勃勃,每次交锋都像两个小怪兽。
现在呢,已经物是人非了。一切都变了。他们其实没有任何形式上的关系,唯一的联系还是那点最不能触碰的道德伦理,像一个死结,怎么解都解不开。
吻了好半晌,陈最忽然松开她,两人抵着额头。
他用一种看着很伤心很破碎的眼神看着她,姜之烟觉得这眼神很烫人,各种意义上的烫,她变得特别特别燥热。有种四面八方袭来的烦闷让她瞬间抓住陈最的衣领,她狠狠往下一拽,环住对方脖子咬了一口。陈最收紧了抱她的力度,埋在她下巴下方的锁骨处,不深不浅地喘了一声。
“去开个空调,好热。”
陈最忍不下去了,他抱着她起身,但不是去开空调,他直接抱她进了主卧——她和肖嘉聿的房间,他们有在同居。
他这个人,疯则疯矣。
姜之烟在他掉头的那一秒就发现不对劲,想挣扎下来却来不及了。
陈最干脆的把她一把扔在床上,床垫很有弹性,扔上去她还小幅度弹了弹。
她现在是想要点刺激,可凭什么要满足他这种变态的情趣。他根本就是想报复她,或许还想捡回一点在肖嘉聿那里的面子。这么想时姜之烟刚染起的一丢丢情欲被气愤完全覆盖。
姜之烟坐在床上,她刚要从床上下去。
陈最倾身强硬的按住她的肩膀,铺天盖地的吻堵住她的嘴,任凭她怎么推搡,男女力气的悬殊还是让她没那么容易推动他。他们与其说在接吻,更不如在纠缠,在打架。
陈最要按住她乱动的手,她抓乱了他的头发,拧他的衬衫,甚至还咬破了他的唇,给了他一巴掌,都没用,没用就算了。
她觉得他倒是更卖力了,这点血腥味也在他们深吻里无限弥漫,差点窒息。手渐渐放到别处,手法还是那样的娴熟,了解她每一处皮肤,每一个细节,也许还有了其他环境因素的加持,身体比平时还敏感。
姜之烟上头时开始放声喘息,陈最一下子又亲她,导致声音碎片化的从喉咙里溢出来,他低着嗓子说:“别喘,你一喘我就射。”
当她是傻子吗,这种激将法她都信?姜之烟别开脸,吻就落在她脸颊,下巴,两人呼吸太近,热气腾腾的。早已分不清
谁是谁的。
忽然有别的空气汇进来,陈最离开她,顺着她的身体一直往下。姜之烟闭了闭眼睛,在某个临界点她胸口剧烈的起伏了几下。
床单彻底湿掉,这是她和别人的床。
姜之烟有一瞬间想起来自己是快要结婚的女人,她对爱情婚姻其实是没有期盼和虔诚感的,她是那种怀疑一个人怎么可能和一个人过一辈子的人。她当然没什么愧疚负罪。她只是不理解自己就算要找刺激,怎么这个人偏偏又是陈最。
陈最凑上来蹭她,特别特别像一只大狗。还是很不安分的那种。
“床单要换了。”他这句说得怪得意忘形的。
姜之烟懒得理他。别过脸没讲话。
“不知道你家床单多不多,”陈最故意刺激,“以后还有很多床单要换。”
姜之烟这下才缓缓睁眼,他在说什么?她也是这会儿才发现这场做.爱有点不对劲。在陈最眼里,他们在偷情。
可这不过就是一夜情罢了。
姜之烟此时很想来支烟,她看着陈最,很直白地说:“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她的下半句是有人会买回来。
陈最脸色变了变,很有侵略性:“你还是要和那个人结婚?”
“你管太多了。”姜之烟用浴袍裹住身体,想去洗个澡。
陈最很不爽,极其不爽。她这样的态度更是叫他的不爽到了极点。他活生生给自己气笑了:“你是说,我们睡了,你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和你那个什么未婚夫结婚?”
姜之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或者说,她觉得陈最是没资格质问她的。在感情做大烂人的次数,他可是经验丰富得很。
所以她讽刺地笑笑:“你是想教训我吗?你好像没这资格吧。”
“你睡了我。”
姜之烟忍不住骂他:“你要不要脸,我们之间你说我睡你,你是没爽吗。”
陈最把不要脸贯彻到底:“你得对我负责不是吗,睡了别人就要负责。以前我不懂,现在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姜之烟毫不留情地扯开一个很久没碰的遮羞布,“那你负责了?”
他们像怪兽打架斗嘴般的对话就这么停止了,聚集在这一个问题上,两人都很久很久没讲话。
有时候报应不是一定要得到和对方一样的下场。还有一种报应是过去的烂帐在不知不觉间渗透到未来。陈最就是这样。发生过的事情不会改变。
一个劣迹斑斑的烂人怎么也无法抽离摆脱从前做过的错事,更没有办法像真正的爱人证明真心,不可能被爱,更不可能被原谅。烂人真心。烂人不配有真心。有也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