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姜之烟的无情,他已经见识到了。而她的有情,他也见识到了。
是宁愿在乎一个从来没站在她身边支持过她的男人,也看不见一直陪着她对她无限纵容的自己。她不爱他。她不喜欢他。所以做什么都是错的。
那也挺好。
一个欠债五百万的人无所谓账户上再有五十万的负债。陈最就是这种人。
他哂笑,靠着位子,“合着是我的存在叫肖老师误会了?”紧接陈最玩味地笑了一笑,“别介啊。说得好像我跟你在争一个女人似的。”
姜之烟看了陈最一眼,明明想说点什么,到了嘴边又没讲出来。
他太懂她,知道在什么问题上最能激怒她。陈最是故意这么说的。
肖嘉聿的声音忽然插进来:“陈先生,我的手艺还好吧。真是不好意思,好不容易请你吃顿饭,却在你面前献丑了。”他话说得好听,语气不然,“情侣之间难免这样。”
肖嘉聿下楼送客回来,姜之烟坐在沙发抱着手臂,不苟言笑地盯着他。
她很严肃,不是因为陈最,而是她对肖嘉聿擅作主张的行为感到不耐烦。她对男人的看法从未变过,都很装,尤其她还跟陈最那种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男人在一起过。
姜之烟也不觉着被两个男人争来抢去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她也没心情以此为乐,更不觉着这样她的魅力会增加。
她只觉着像累赘。
姜之烟沉脸,有些人哭起来好看,她是生气的样子最好看。好像只有生气时身上那股源源不断的野火旺盛得要命。她已经很多年没这样了。
她宛如在质问一个下属:“肖嘉聿。你是不是觉着跟我上过床的男人,我就会爱上他?”
肖嘉聿预料到两人会有一架要吵。他也是忍着许多困惑,问:“想了解爱人的过去在你眼里是值得生气的事儿吗?”
“你吃醋是你的事
,我不想知道。”她冷冰冰地说。
“为什么,”那个人和他的未婚妻有着那么微妙的磁场,很奇怪不是吗,肖嘉聿也说,“我是对你好奇,之烟。”
姜之烟笑了:“怎么,这个年纪了还要演一出偶像剧?大艺术家?”
“你这是怎么了,说话夹枪带棒。”
她怎么这么生气?是啊,她怎么这么生气。姜之烟有种被看透的烦闷。
她的生气来源肖嘉聿不明白她为何生气,他不知道她多厌恶男女性缘的不公平,他不知道她为了拥有权力地位能无情到什么地步,他不知道陈最那句话在讽刺她现在也沉浸在男女关系里,像言情小说两男争一女。说到底,她还是最生气这些事情肖嘉聿不知道,但陈最全都懂。
她现在很烦,有一种想让陈最立马失去记忆的烦。
肖嘉聿见她沉默了,于是说:“还有你那句‘上过床...爱上他’的话,什么意思?是问我吗?我是你未婚夫,我们是互相喜欢才结婚的不是吗。”
姜之烟蓦地看着他。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委屈,“是吗?”
姜之烟沉默一小会儿,抬手揉了揉眉心。她有点累了,她还忽然间发现一切都在改变。
隔好半天,她撩了一下头发,慢慢开口:“我不需要爱人肖嘉聿。你不明白吗?我要一个配站在我身边做姜之烟丈夫的男人。一个能在我人生里锦上添花,看着就能感到幸福的男人。爱情,爱人,这些东西我是可以没有也不需要的,这就像...嗯,一瓶醋,有人每顿饭都吃,没有也无所谓。”
姜之烟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我是喜欢你。但那只在未婚夫这个身份范畴。知道吗?你就,只在这个身份内做这个身份该做的事儿就好了。为什么总要去好奇我的过去?你不是爱我吗。我的过去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不想成为我的丈夫?你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肖嘉聿滚了滚喉咙,好一会儿,他扯了一下嘴角:“所以你跟那个人真的有过去。”
姜之烟没有讲话,就这么冷冷地盯着他。
肖嘉聿没见过她这样,这个姜之烟好陌生。
平日里优雅大方的女人在这会儿变得像一条毒蛇,双眸灼灼生辉。就是这样的她,让他发现原来自己的底线是那样的低,他认知里的爱情是平等,尊重,灵魂上的契合。可现在呢。理智告诉他其实这一切可以结束了。他从没想过会对这样的女人有欲望。
他闭了闭眼睛,又抬眸:“陈最请我们下周末去如烟馆——”
肖嘉聿念完这三个字时狠狠皱了下眉,却忍着情绪:“我挺想听你说说看,怎么处理?”
“他刚刚说的?”
就是刚刚说的。陈最靠着车门,在肖嘉聿准备转身那一刻打了个响指,他衬衣的衣摆迎风摇摆,刻意地说,下周会所开馆,陈老师要是能赏脸,那真是如烟馆的面子了。对了,帮我跟你未婚妻带一句,老朋友就该在老地方叙旧,对不对?
肖嘉聿觉得这都不重要,他也是现在才发觉,自己的未婚妻远比想象中更有意思。他更是现在才明白,他知道她知道得太少。
姜之烟见他不讲话,以为他还在吃醋。她都准备回去休息了,刚要从他身边经过,一只手腕就被肖嘉聿握住,拉进了怀里。
“姜之烟丈夫的人选只会有一个对吗。”肖嘉聿说着又把她抱紧了些。
她下巴搁在他肩上,丈夫是只有一个,姜之烟要选就选最好的。
肖嘉聿不算最好的那个,只是有些时候他的善良和爱意都太像一个人了。
姜之烟没有说话,用抬手抱他作为回应。
“这个社会还能选两个吗?”
只有一个他就放心了。这说明她没有换老公的想法。
肖嘉聿抱着她,情绪在翻涌。他忽然说:“我们认识五年,恋爱半年,在一起两年,到现在也快八年了。我知道也许我不是你交往过的男人中最喜欢的那个,也许我和你在一起没有你和其他人来得有感情。可能我们之间始终都缺了点火花。可是之烟,我爱你。你不想让我知道以前的事儿,我可以不知道。我希望有天你可以明白我远比别人更适合你。”
姜之烟松开他,很好笑地问:“别人?你是指陈最吗。”
他没有想到她会直接说出来。肖嘉聿看着她,“你看,你都知道。”
姜之烟不太理解,是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你会这么说,为什么你和许恩灿都这么坚定地认为我一定和他有什么?我有给过他脸色吗。还是说他现在看起来很配得上我?”
肖嘉聿说:“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要反问?我从没这种意思。我是你未婚夫,并不乐意把自己女人和别的男人想一块。”
姜之烟皱了皱眉。有什么好气的,连她也搞不懂。
肖嘉聿拉了拉她的手:“陈最不会成为我们结婚的阻碍对吗,他对你没有意义,也不重要,是不是?”
他满眼希冀地望着她的眼睛,姜之烟顿了一顿,荒谬地笑了。她甩开他的手:“他怎么配啊。”
对啊。他怎么配啊。
她从没想过和他这种人在一起。她走到现在这一步,拿了他很多很多很多数不清的资源,但那又怎么样。姜之烟几乎对他没有任何愧疚,甚至连最基本的感谢都没有。他对她能有什么意义,一个工具人,一块垫脚石,一个年轻时睡过的男人,能重要到哪里去,也没理由很重要。
肖嘉聿听到想要的答案,轻轻吻她的嘴角。
也因为这样,他是非要去陈最的如烟馆会所了。多少想在谁跟前拿出一副正宫的气场,他和姜之烟相敬如宾,未来和她在一起的人只能是他。
姜之烟倒无所谓,说了允许肖嘉聿在未婚夫身份内搞小动作,那就真的无所谓。
比起这个,她倒是比较在乎他身为大导演的母亲能不能拍好纪录片。
展厅的藏品陈设别致,一看就是专门找人设计过。
她也是这会儿发觉,这个厅起先是陈最送她的那间办公室,被重新翻修了,难怪一股熟悉的磁场。
姜之烟驻足望着展厅的某个部位,想起大致就是在这,之前办公桌和卸下的货都堆积在这里。和Karoline第一次谈话也在这里。时间真的是过去好久了。
她还看着,忽然展厅的服务生走过来凑在耳畔小声说:“姜总,陈总叫您去楼上一趟。”
他叫她就要去吗?他们什么时候成能随便见面的关系了?姜之烟觉得他未免太自信,她转头,看着服务生:“不方便。”
应该是提前预料到她的反应了,服务生丝毫没有被拒绝的无措,他熟练地从制服肩下的小包掏出几张照片。在这里做事的,都识趣,服务小生一眼没看,他还是那句话:“这是陈总要我交给您的。”
姜之烟看了一眼,无非就是两人在一起拍的照片,还有一些几张姜珠珠和他的照片。这几张混在一起,他什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这人用手段还真是叫她一点都不意外,下流又无耻。她对服务生说:“带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