悾悾_枭雪儿【完结】(54)

  其实这点事儿她没必要记这么久,可惜人对童年执着的东西就是这么耿耿于怀。姜之烟觉着不该想起姜珠珠的,她就知道和一个死人计较这些永远都是她输。

  所以姜珠珠到底会不会下地狱呢,所以到底谁会下地狱呢——

  第二天那个最该下地狱的人咚咚敲了几下门,姜之烟起来开门看到陈最时脸上的震惊怎么也无法掩饰的。她就这么握着把手直直地盯着他。

  陈最单手插着兜,没有等她开口,侧身进了房子。

  第46章 只有一幕和爱她本身无关……

  在姜之烟尚未做出任何反应时,死寂般的气氛被从厨房出来的江蕙兰打破。她都系好围巾洗手做羹汤了,家里却突然出现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

  陈最看了一眼就明白这个中年女人是谁,他又跟姜之烟对视上,这一眼是憋了一肚子气和千言万语,好在即使是这样,他收回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不再插兜。因为瞥到沙发堆放的衣服,想到说:“那些衣服阿姨您不喜欢吗?”

  姜之烟诧异地盯着他,又回头看了看,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反应倒是蛮快的。

  这句话差不多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江蕙兰也是立刻回过神知道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是谁。她又惊又喜,还很诧异,一脸复杂的表情,心里的疑问还是没消散,嘴上却很有主人家的礼数:“这些是你送的吗。阿姨都不知道。”

  她改口斥责姜之烟,“你这丫头怎么也不招呼一声,我昨天问你呢你藏着掖着做什么。来来来,快进来坐。怎么不昨天一块回来呢?不会是跟阿姨客气,讲礼吧?你说这大过年的这么堵车,提前说一声我也能准备饭菜啊。”

  姜之烟嘴里的第一个音节还没说出口,陈最就把话抢在前头说完了:“我们商量好了,我那边有点事要处理,会晚一些到。您别说她,是小辈的私事儿。路上也不堵车,阿姨您放心,我坐的飞机。我来得匆忙,有很多年货是海关托运的,可能晚上我还得和之烟出门去处理一下,您别操心。”

  他编到后面很明显编不下去了,使眼色看了眼旁边听他瞎扯的姜之烟。

  姜之烟理了理思绪,忽然说:“妈,我们饿了。不用做饭了。你下楼去买点油条豆浆好了。”

  江蕙兰听出陈最那口地道的京味,她本能的转头问:“我要多买些豆浆吗?”

  可能陈最不会理解到,但她清楚江蕙兰的意思,姜之烟无奈搭着妈妈的肩膀一个劲催下楼:“豆浆不是豆汁,他也不爱喝豆汁。”

  门砰地一声关上。

  这一刻又回到了那股寂然的气氛,姜之烟有种酸酸涨涨的感觉在沸腾,黏糊得很恶心。她一直没回头,身后的男人也没吭声,两人僵持不下,半晌,她还是按着腰转身。

  “怎么找到这的?”印象里她并没有透露过家里地址。

  陈最转头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沙发的那堆衣服:“上回逛街寄的这些东西,你填地址的时候我多瞄了两眼。”

  姜之烟听着松了口气,还好他不是跟踪调查来的。

  陈最也没闲着,毕竟心里还是有股气憋着:“你才该解释两句吧。”

  姜之烟还真没打算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在她心里两人又不是真的男女朋友,只有他一个人觉得他们在谈恋爱。她大年三十回自己家有什么问题。

  她甩手一撇,破罐子破摔:“就是你看见的这样,回家,过年。”

  陈最真是要被气笑了,他不是为了听这种话才大老远追到这的。但她说的每一句话似乎又没多大毛病。

  “重点是这个吗?”

  姜之烟很轻描淡写地抱着手臂:“重点是什么。”

  陈最忽然间很受不了这种态度,他清楚这样明知故问的把戏,万万没想到有天在自个儿身上应验。心口瘙痒得不行,他有些忍受不了的握住她的手腕,往怀里拉了一下。

  “别这样好吗。你知道我想听什么。就算,就算你要走,也别走得这么没有征兆,哪怕跟我说一声。我跟你打电话你不接,我担心你出事懂吗。”

  姜之烟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表情,她特别好奇,是真的好奇:“你不回去过年吗,追到这里来,是为了跟我过年。”

  陈最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还想了些别的话,那些话是很讽刺的,是能一下子甩出来让他压根就答不上来的话。突然间她耐心特别不好,抽开自己的胳膊,大过节的真懒得骂他。

  姜之烟想了想,又问:“你刚才说晚点年货才托运过来,什么意思?”

  陈最倒是直接:“编的。本来就空手来丈母娘家,能不儿把话说好听点么。”再说了,他人都到了拿来的海关托运。

  她无语住了。

  陈最见她脸色好了,又一副不着调的样子,慢悠悠开口:“我确实不爱

  喝豆汁。”

  姜之烟骤然抬眸,她随口一提罢了,搞不懂他怎么一副很骄傲的语气,他这种语气叫她很烦躁,她扯了扯嘴角:“所以呢。这不是很正常。”

  陈最则觉着她就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记得他不爱吃什么罢了。他又提了句:“可我是北京人。”

  姜之烟真的要生气了:“你一个人代表所有北京人吗。好了,再提这个事你就滚出去。”

  她这么说,陈最就举手投降不再犯贱。气氛缓和一丢丢,他压抑了一路的冲动慢慢消掉,看着姜之烟居家的素净面孔,心里有块柔软的东西被击中了。他很想很想亲亲她。

  当然也这么做了,他把她揽到怀里。

  姜之烟抬眸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确定对方似乎没拒绝的意思,陈最低头亲了亲额头,眼角,鼻尖,浅浅的鼻息轻轻的在呼吸,对方身上舒服的气味叫人感到心安。

  吻得正意乱情迷时听见开锁的声音。

  他们即时分开,江蕙兰开门看见两人还站在原地,有点诧异是就这么没动过吗,她怀疑记忆出现问题了。不过陈最立刻殷勤的拉开凳子让她坐下,一起吃早饭时她不忘追问陈最的家庭,其实都是老生常谈的几个问题,爸妈哪里人,现在住哪,家里几个兄弟姐妹,什么时候认识的——

  陈最全都回答了,在答兄弟姐妹时他顿了一下,想了想还是说有一个哥哥,已经去世了。江蕙兰忽然抱歉地叫他别放在心上,阿姨嘴笨。但改口又说了句你和之烟还是有缘,她也很孤单,就那么一个妹妹,也是去世了。你说这些年轻人怎么都不好好爱惜生命呢,她这么念着。

  一时间陈最顿住了手,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是真的快忘记了,压根就没想起来的那种忘记。如果不是经由别人提起来,似乎他快要连自己都骗过了,他和姜之烟还横跨着一个人,这个人是他过去的一笔烂账,是写在生命里无法抹去的痕迹。

  姜之烟坐在椅子上,就这么静静盯着陈最,很平静的盯着他。

  一顿早饭真正吃得开心的只有江蕙兰一个人,因为在她眼里,女儿带回来的这个男朋友看起来并不是三教九流乱七八糟的人,她还挺喜欢的,起码表面功夫做得还是很到位的。

  除夕守岁的这个晚上,姜之烟和江蕙兰很早回房间睡觉了。陈最是第一次住,怎么说呢,比较小的房子。他往常都回老宅,回去也就给老头子走个过场,小时候家属院的孩子多,聚在一起还有年味,长大了三三两两要么在澳洲要么在香港,总之正儿八经过年的人越来越少。

  再大一些老头子已经认不得儿孙了,他前年心脏不太好,在墨尔本做了心脏搭桥手术,几乎大半时间都在那边养病。他这一生膝下孩子不多,最爱的大孙子走了,仿佛也带走了他一半元气。而父母呢,晚年感情不和,有时他们已经不算夫妻,各玩各的,勉强在人前撑着一脸恩爱。他想想也不公平,家庭最幸福最温暖的时候他是局外人,现在家里只剩下他,那点人与人之间维系的亲情早已淡薄得消失殆尽了。

  陈最很少想这些,只是过年过节容易想起来。他不是单亲家庭,却跟单亲家庭无差。

  他第一次看见女孩子的房间,可能因为还是姜之烟童年时住过的地方,陈最心里有种别样滋味,外头烟花爆竹一片,两人待在温馨的房间,窗户还挂着几串手工做的风铃,桌面上的随手涂鸦和线稿被拼接成报纸,贴满了一个墙,床单的布置和家具改色几乎可以窥见,这间房子的主人小时候至少是在有爱的环境下长大的。

  回头想想,在这个房间的每一分每一秒,是他和姜之烟这辈子少有的纯真时刻。

  明明是他擅自来别人家过年,真到晚上快睡觉时,陈最发觉自己还挺不好意思。他就一个想法,睡女孩子的闺房是不是不太礼貌。转而想想这想法未免也太怂了。他心里这么想,面上倒是十足十的很好意思欣赏这个房间。

  姜之烟洗完澡推门进来,靠在门口看着他:“你不会还不好意思躺上去吧。”

  陈最觉得有时她该适当给男人留一点作为爷们的面子。他用手捂了捂鼻子,咳嗽几声掩饰尴尬:“睡不着。”紧接又想到,“你和你妈,你们,你们一直这么相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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