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甚啊？”
裘虎甚觉不解，大声咆哮。
可白无双也没理他，转瞬便消逝了，他利用传输符回到了初遇沈生的破庙里。
这里已不再是他们当初相识时破败，庙堂上残破的菩萨已被塑上了金身，供桌上摆着新鲜的瓜果与糕点。
他习惯性地先给菩萨上三柱香，之后他转过一个角门，步入一间修饰得精致奢华的卧房里。
紫檀木雕花塑成的桌椅、床榻，墙壁挂着大家山水画，圆桌上常年摆着盆鲜嫩的时令花，房间的一角旁冉起袅袅沉香。
沈生的尸身平静地躺在床榻之上，他当初被“妄念”侵蚀的身体部位已被白无双搜集的各种灵器妙药修补完整，源源不断的灵气将他的尸身养得活灵活现，像是熟睡一般。
白无双习惯性地坐在床榻旁的兀子上注视着“熟睡中”的沈生。
他如今能活着，能满怀信念地复活沈生，都要归功于玄策，这也是他无论如何不肯动玄策的原因，他们归根结底是同一类人。
那日，在白无双得知衔珏复活失败后，他抱着沈生的尸体就找到了如今已是玉十三娘的蓝莹。
他曾答应过她永不揭穿她在魔界的身份，可如今他已别无他法。
“我救不了，我的蓝灵圣血早就枯竭了。”
他怀着万分期待，却得到这样一句冷语。
“你撒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门下弟子无论战死多少回都能平安无事，根本就不是修炼了什么奇门异术，而是你能起死回生。”
他愤而点破她的谎言，并出言威胁，“你若不顾情面，明日我便让你蓝灵圣女的身份三界尽知！”
“白无双，你还敢跟我讲情分？”
玉十三娘冷漠一笑，“你明明知道祝楠石的身份，你还敢故意在沈府置他于死地，你究竟有何居心？”
“那是形势所迫，若不推出他出去，死的便是我，况且我不是传音你去救下了他？”
话已至此，白无双眼眸一冷，继而反问道，“那我再问你，若要死的是我，你还会冒着被认出的风险去救吗？”
第85章
玄策的过去
玉十三娘霎时愣在原地。
是的，她不会。
哪怕白无双曾救她于水火之中。
在这个世上，除了祝楠石与白瑜，没人值得她冒玄灵宗全宗覆灭的风险去救，连无忧子都不例外。
见得到满意的回应，白无双眸色微敛，他嗓音如腊月飞霜般严寒，“那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救不救我怀中之人？”
“不是我不愿意救。”
玉十三娘的嗓音软下来，她望了眼他怀中抱着的男子，“玄灵圣血只能在人死后七日之内起效，而你怀中的男子已经是第八日了。”
“我不信！”
白无双瞳孔倏地增大，嗓音震怒，“你定是在搪塞我！”
见状，玉十三娘干脆当着他的面割腕逼血，将一滴圣血滴到沈生的唇边。
随着晶莹的蓝血滑落入他嘴里，他却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不可能！这不可能！”
白无双感觉脑海里崩着的弦霎时便断了。
他曾亲眼见过许多个因蓝灵圣血死而复生的百姓，如何偏偏到他的沈生却不行？
他缓缓在沈生的
尸身前跪下，痛哭流涕。
“有些事就是命，我们无力左右的。”
玉十三娘拍了怕他的肩膀安慰道。
“不！”
白无双冷眼一斜，望着玉十三娘，定定道，“若是一开始我没有听衔珏的，七日内来找你，他是不是就有救？”
玉十三娘眸色微敛，凝神片刻后，方郑重点头。
衔珏。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他一定要杀了他。
可仇恨并不能填满他内心的空虚，失去沈生后的他感觉每一日都格外漫长无望，直到玄策找到了他。
“你可曾听说现在的金玉娘娘是被魔主复活过的。”
玄策一袭青衣长衫负手立于窗边，他仍以纪长风的面目见他，光影将他高挑瘦削的身影衬得愈发落寞孤傲。
他不由猛地抬眸。
他确实听说过，但金玉是妖，妖无来世，且一旦亡故便是灰飞烟灭，一直鲜少听闻这世间有令妖起死回生之术。
再加上是江湖流言，他只当魔界蛊惑人心。
“是真的。”
玄策缓缓转身，手持折扇在另一只手的掌心轻轻敲打，“你可知我为何放弃无极宗内门弟子的身份，而选择入魔？”
他没有作答，只从眼前之人淡漠的眼眸里觉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决绝与孤寂。
“无双，你不必如此防备。我们，其实是同一类人。”
玄策话音未落，他摇扇一展，带他入了他的秘境。
入目便是十里桃花、红粉铺地、缤纷璀璨。
一位眼眸极其漂亮的粉衣少女，穿梭在花雨之下，拿着热乎乎的烤番薯追上了一位眉眼似纪长风的少年。
“长风，你这是要去哪儿？”
少女将烫手的番薯在双手间交替了个来回。
“我要奉纪夫子之命下山历经，找寻这世间最美之景，画出一副绝世之作，名扬天下。”
少年嗓音带着意气风发的振奋，他漫不经心地接过少女手中的番薯，埋怨道，“你就不能等凉了再吃？”
少女没说话，只将烫红的手指捏了捏冰凉的耳垂，嗓音浸着失落，“那你几时回来？”
“归期未定。”
少年熟练地拨开热腾腾的番薯皮，吹凉、并送入口中，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外面很危险的，山下有很多妖怪，他们可是会吃人的！”
少女稚嫩的嗓音带着急切，脸颊憋得通红，一副茶壶倒饺子——有货倒不出的模样，干脆直接上手比划，“像这样，哇！”
她弯起双手手指当做爪子，撑在脸旁，像是凶猛的禽兽。
可配上少女水嫩的面庞，不仅不可怕，反而有些可爱。
“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惹他们就好。”
少年弯起唇角随口答道，从未下过山的他，似并不把外界那些可怕的传说放在心里。
“可是...可是....”
少女急切地想表达，却被少年阻断，“行了，沁芳，你就好好守着这片桃园吧”
“后会有期！”
少年说罢，便转身朝她招招手。
“长风，最美之景就不能是眼前的这十里桃花吗？”
突然，身后传来少女执拗地呐喊。
少年抬眸，恰逢一阵清风拂过，粉白的桃瓣纷纷扬扬而落，恰有几片正好旋在他的手心里。
真美。
可他坚信，外面的世界，会更美。
“看厌了！”
少年头也没回，朝她扔下一句，便大步朝前走去。
“连我也厌了吗？”
少女泪湿眼眶，立在原地失落自语。
下一瞬，她像是坚定了某种决心般，化成一缕烟魂钻入他随身携带的背包里，俯在他最爱的毫笔之上。
就在两人渐行渐远的步伐中，他们身后的桃园迅速凋谢、枯萎。
白无双瞬间悟到，原来那少女是只桃树妖。
画面一转，少年历经半载游历，一脸沧桑、满身狼狈地行走在险峻的隆山山腰。
相传隆山上的瑶池是仙人居住的地方，有着这世间最美的景色，可此刻的他却没有了半分期待之情，只想快些寻到，完成任务。
半载游历，他去了很多地方，虽看了很多美景，却也感受了这世态炎凉、人心险恶，他早就厌倦了漂泊。
隆山瑶池是他的最后一站，无论那里景色是否绝美，之后他都决定启程回乡。
他在许多个啃野菜根的夜里落泪，特别想念沁芳为他烤的番薯；直到他看遍大好河山，才发现，这天下风景都不及家乡的那片桃园。
可意外就出在第二日，就在他即将靠近隆山山顶时，一只白熊精从冰天雪地里发现了他的踪迹，朝着他的背影就狂追不已。
他几次滑倒、滚落，可白熊精仍对他穷追不舍，直到它将他踩在脚下，即将一掌要了他的性命。
就在这危急关头，沁芳及时显形，替他挡住了那致命一击，并拼尽全力赶走了白熊精。
“沁芳！”
少年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女，接住已是血迹斑斑的她，浑身颤抖个不停。
也是直到看到她的那一瞬，他才彻底明白他的心中所求，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
“你找到你想要的美景了吗？”
沁芳倚在他的怀里，呕出一口血，鲜血染红了她如桃花般的粉色衣裳。
少年搂着他，泪涌如泉，拼命摇首。
他错了，还错的离谱。
因为这世间致美之景本不需寻找，一直就在他的眼前，可他却从未珍惜。
少年的不语却令沁芳误解，以为他还想看隆山瑶池，她叹了口气道，“圆你最后一个心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