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珏眼神一顿，玄灵长老毅然决然的身影浮现在他眼前。
五百年前，若非与他双修，兴许白瑜便不会修得结丹，进而无极宗便不会因此被灭宗。
巨大的自责霎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知道，这些年，我为了活下去，是怎么过来的吗？”
琉璃缓缓靠近衔珏，贴在他耳边道，“我内丹尽碎、心脉尽毁，为了修得如今这一身皮相，我在幽深的黑暗里足足匍匐百年。”
衔珏想过她复活
地艰难，却未想过如此惨痛，他失神一愣，松开握住她的手。
琉璃抽回手，刻意在帕子上擦了擦，像是碰到什么脏物般嫌弃。
“好自为之。”
琉璃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大步率性离去。
--
辰正，无极宗所有弟子各就各位、参与无极宗的重建。
琉璃与绿意两位灵力低微的女流不出意外被分配到了后厨，负责伤员汤药的煎煮。
“我就说，我这辈子都离不开这些瓶瓶罐罐。”
正午高照的日头下，绿意费劲地搓洗着院子里满池子的药罐，“噼里啪啦”一阵摔响。
在沈府她也是负责这些。
她就奇了怪了，她是长得很像罐子吗？
同类打败同类？
“还好今日头顶有片云，不然人都得给烤化了。”
绿意望了眼烈日炎炎的万里晴空里，头顶遮着的一片乌云，像是苦中作乐般，唇角挤出一丝满意的弧度。
一旁的琉璃察觉到她的不满，唇边含笑，随之将洗好的药罐搬进屋子里。
然而就在她进屋的那刻，头顶的乌云竟随着琉璃一同走了。
走了......
“诶！”
绿意大唤，“咋就走了？我这张嘴啊！”
她气得像扇自己，却无意回头一觑，瞬间明白了。
她这张嘴，就算扇烂了也没用。
她识趣地迅速拿起剩余的罐子，随着琉璃一道躲进了屋子。
“我来拿就好。”
琉璃见朝她飞奔而来的绿意，嘱咐道。
绿意却飞快将手一挡，唇边浮出一丝冷笑，“这云都跟着你，我还是也跟着吧。”
琉璃这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霎时气不打一处来，对着无人的旁出便道了声，“多事！”
都能控制云，这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杰作。
“阿姐，你就惜福点吧你。”
绿意的打趣地语重心长，偌大的盥洗室，只有她们两人，说起话来自然也就无所顾忌起来。
“此话怎讲？”
琉璃抱臂，很是不爽。
“阿姐，你掰着指头算算，自我们与师叔相遇，他都默默帮了你多少回了，哪回不是拿命帮？这难道还不是福气吗？”
绿意将洗净的罐子一个个在台面摆好。
“我又没求着他。”
琉璃犀利回怼，可明显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再说了，他帮了我，我就一定要付出点什么吗？”
“是不需要付出，全是他自愿的。”
绿意表示认同，紧接着道，“我的意思是，瞎子都看得出师叔心仪你啊。”
“也就只有你，把个皓云泽林当个宝，当日他在沈府地牢如何对你的？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吗？”
着实看不下去她的装模作样，绿意直抒胸臆。
“这不一样，利用而已。”
对于这些指责，琉璃倒显得很淡定。
自她直到皓云泽林对她不那么真心，心理负担减轻不少，连逢场作戏都丝滑了许多。
“反正你都不上心，都是利用，你干嘛也不利用下师叔，我敢保证，他比皓云泽林好用。”
绿意话外有话，听得琉璃心口一“扑通”。
“诶！”
琉璃随手抄上了桌上的一条湿抹布，对着绿意便是一鞭，“你啥时候被衔珏灌了迷魂汤了，吃里扒外的！”
两人顺势打闹起来。
直到一道颀长的身影伫立在门外，绿意极有眼力劲儿地闪了出去，经过那人时，还不忘与之打个招呼。
看来，两人确实沆瀣一气！
“你来做什么？”
望了眼门外光风霁月、与此处格格不入的衔珏，琉璃整理好手上的抹布，将其好好挂在架子上。
衔珏也不答，只将背在身后的提篮往她跟前一推，阵阵凉意袭来。
“我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绿意神出鬼没地竟又探出头来，掀开提篮，惊叫出声，“哇！冰镇凉粉！”
“师叔，您真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如此知我心意～～”
绿意一边夸、一边将提篮不留痕迹地接了过来，往还有些别扭的琉璃跟前一推。
衔珏知琉璃不喜，很快便消失在两人面前。
见他走了，琉璃也凑到提篮里看了看，透亮的块状冰粉上撒着腌制的桂花粒，凉意袭人、甜香四溢。
琉璃一愣，这是她在夏日最喜欢的冰饮，只捎带提过一嘴，孟青玉便偷偷拜师，时常做与她吃。
没想到，他还记着。
“想不到师叔还会做这些？”
绿意兴致勃勃地忙舀了两碗，拉着琉璃、坐在盥洗房外的台阶上品尝起来。
“他会做的可多了。”
琉璃淡淡道，戳了戳碗中的凉粉，回想起五百年前，两人在觅花谷生活的日子。
原本只醉心修炼的衔珏，兀自学会了许多事。
小到洒扫、整理，大到建屋、开垦，他从一名修士转换到农夫过渡得十分自然，将他们的小家打理地井井有条。
她还时常打趣是她将他引到正途，发觉了如此之多的天赋。
那时他也如现在般沉默寡言，却用心记住她的每一个喜好。
她从前怎么就没看到这些。
“会做就多做。”
绿意笑嘻嘻地接话，下一瞬随着她眼眸一红，骤然与琉璃严肃传音。
“开盒的事，你准备地如何了？”
“别忘了白无双，你一日不开盒，便被他多盯一日，切莫误了正事。”
琉璃随之神情一震，回想起临别那日无忧子的嘱托。
“啊瑜，你作为日月宝鉴开盒的指定人，务必寻一修为高深且与你心意相通者回到五百年前，先一步找到长生戬，并妥善藏好，切记开盒只能改变十二个时辰的事。”
琉璃眼睫轻颤。
“衔珏是最好的人选。”
一向嘻嘻哈哈的绿意嗓音郑重，“我知道你的纠结，可那些与玄灵宗的未来相比，不足一提。”
“之前的事，我们看得很清楚，衔珏是唯一符合要求的人选。”
“你无需倾心、也不可倾心，仅利用即可。”
琉璃回首，原来她方才的话，是这个意思。
不过这个口吻，一点也不像绿意本人。
“你到底是谁？”
琉璃下意识抓住绿意的手，两人手中的碗应声而落，摔得一响。
然而还不待绿意回答，一道黑影飞快朝两人袭来。
绿意眼明手快地推开身旁的琉璃，一根硕大无比的棒槌砸在两人方才落座的阶梯上，霎时被砸出了一个深坑。
一只还未化形的狼妖在两人身后显出了真身。
“怎么会？”
琉璃滚落在地、不解出声。
无极宗怎还会有妖？
下一瞬，狼妖的棒槌撵着琉璃而来，随之带起一股极强劲的妖风，生生刮得琉璃被定住身形。
就在狼妖的棒槌即将击中琉璃时，一道长剑伸出，拦着棒槌与狼妖抗衡。
竟是绿意！
琉璃回眸，却见她竭力抵抗的同时，眼眸略略泛红。
难道是被通识了？
“快啊！”
绿意一声粗吼，额角青筋冒起，示意她赶紧出手。
琉璃迅速翻转起身，长剑出腰，鼓足灵力便刺向狼妖的胸口，霎时黑血四溅。
狼妖倒地的同时，眼里的红光一散。
绿意这才扶地而起，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绿意！”
琉璃上前搀扶，却被绿意一把狠狠撇开手，她指着狼妖的方向道。
“看到了吗？那便是被白无双通识之兽！”
琉璃跌坐在地，心跳不定。
“定是此前被放出锁妖塔的妖兽，无极宗之大，总有漏网之鱼，可但凡有一只，便会朝你扑来。”
“白瑜，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绿意喘着粗气对琉璃咆哮，像是竭力耗尽最后一丝气力般。
下一瞬，绿意倒地，眼眸里的红意消退。
是师父！
琉璃后知后觉地反映道，她抱起绿意的身体便开始运灵疗伤。
“啊瑜！”
许是感应到了此处的异常，衔珏也跟着赶了过来，见两人没事，心下一松。
他上前查看狼妖的尸首，在它身上看到锁妖塔的封印。
果然是漏网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