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街头的粮油铺子，走到了街尾的指间琴行，都没有听到两首重复的歌。
姐弟俩对杂货街的熟悉程度，就跟回家差不多。
这是从未有过的现象。
什么情况啊？
指间琴行的谢老板，接过大提琴时，稍稍提了一嘴——
这位华人首席言情女作家，昨天夜里过世了。
听闻噩耗，苏椰感受到的震惊，比一般人都要强烈。
她曾在1981年的台湾，给方病骸派送外卖的时候，跟席琼有过一面之缘。
不过，她没见到正面。
只见到了背影，听到了声音。
印象里，席琼是个好温柔的人，声音柔柔的、轻轻的，像一个永远都不会发脾气，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发脾气的人。
昨天，是方病骸的逝世三周年纪念日。
白天，她跟家人去了一趟阳明山的臻善园，那里有方病骸的衣冠冢，行完了哀念仪式之后，回到家中，没什么异常，只嘱咐女儿，第二天中午来家里一趟，有事商量。
夜里，她写了一封长长的遗嘱。
之后，躺到床上，吞食了过量的安眠药。
那一封遗嘱，是给警察看的，避免她的自杀行为，给子女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是给天上的方病骸看的，以道明，她的选择经过了郑重的考虑；是给世人看的，就像她在每一部小说的后记页上，写的那样，献给相信世间有爱的人们。
关于死亡这件事，她说，早在三十多年前，就跟方病骸交流过了。
两个人的看法一致，不想老到不能动了，连累子女。
等哪一天活够了，就找一处鸟语花香，无人叨扰的幽幽谷，牵住了彼此的手，就地而眠，生则同衾、死亦同穴。
2012年，《泰坦尼克号》重映。
看完了以后，方病骸的想法发生了改变。
那个时候，方病骸的肺部，已出现了一些问题，一病病了小半年，病好后，就无法再熬夜工作了，他有预感，自己会比席琼先走一步。
他不忍这么健康的席琼，强行结束自己的生命。
就像Jack鼓励Rose一样，他在十年后，弥留之际，说服了席琼，只接受上苍的安排，自然的死亡。
在失去了爱人的三年里，席琼卖掉了闹市里的旧宅，搬去了人少清净的寓所，住在二楼，开窗就是海，海的远处还有山，她照旧写作、旅行、会友，接受两岸三地媒体的采访，还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群星璀璨，以“寻梦”为主题，跨越了半个世纪的，个人影视作品主题曲的演唱会。
那是并不乏味的三年。
三年过后，她感受到了身体机能的退化。
没有生过大病，但也活不出更高的质量了。
于是，她做出了这个决定。
她在遗嘱里说，她已八十多，活够了。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路要走，路路不必相同。
而她，是一个需要爱的女人，父母之爱、友人之爱、子女之爱、读者之爱、影迷之爱，固然可贵，都无法替代爱人之爱。
现在，她可以追随她的爱人而去了。
无他求，望子女们将父母的骨灰，埋到一处，种下两株连理树——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
受过席琼提携的歌手、演员、幕后工作人员，及生前的友人们，纷纷出来发博悼念。
#席琼逝世#
#众星悼念席琼#
#有爱的人间我不悔#
#今生已尽兴#
#一个时代结束了#
………………………………
连续几个有关席琼的词条，都爆了。
苏椰坐在“飞奔的五花肉”，有阳光透进来的，临窗的位置，点进去一个又一个的词条，看悼词、看评论，看得眼睛都湿润了。
她从纪念文章里，看到了好多，先前不晓得的事。
前去1981年的台湾，给方病骸派送外卖之前，她就了解了方病骸的生平，知道他是一个“台北好人”，不停地为他那些拖稿严重，挖坑不填的损友们，当枪手、续小说，为席琼小说的影视化，忙前忙后，很少为自己做什么。
他的名气，在武侠文学十二宗师里，跟慕云生是倒一、倒二的。
但，作为武侠丛书评论家的身份，给他镀了另一重金身。
他为武侠文化向前、向上的繁荣发展，所做出的贡献，不可磨灭。
今时今日，方才晓得，他的夫人席琼，也是写过武侠小说的。
***
欧阳阳做好了午饭，端了过来。
苏椰看了一堆悼文，心情十分沉重，直到吃到了平时最爱吃的蒜泥白肉，才分泌出了一些多巴胺，冲掉了一部分抑郁情绪。
姐弟俩又商量了一通，过会儿应对买主的策略。
下午三点，准时来到了约定好的半杯咖啡馆。
在这之前，苏椰只晓得，买主是一对姐妹，跟她在v信上沟通的姐姐姓林，自言妹妹有几分厨艺，有机会，可以跟她的弟弟切磋切磋。
其它，一概不知。
半杯的生意一般，这个点，只三桌有客。
一桌靠近自助吧台，有一对小情侣在约会，聊着席琼的生平相关；
一桌贴着墙壁，是一个周末也不得闲的打工人在办公；
一桌临窗，两个女子刚落座，在点单。
临窗的那一桌，是她的目标。
待她走了过去，看清楚了，买主是谁的时候，简直惊呆了。
第137章
天注定……
两个一模一样的张年年。
就这么，出现在了苏椰的眼前……
去年，她派送完了民国的最后一单外卖，侠义心肠一热，等时空飞船一到，就将一不小心，穿越到民国的张年年，也捎了回来。
之后，她在山海今的理疗室里醒来。
但，身边并没有张年年。
崔秘书曾说过，有机会，她们会再见面的。
却没想到，隔了半年多，会在这种情境下，再次见面。
还一次见到了两个张年年，一模一样……
不，也不是完全一样。
一个看上去二十八九，一个看上去三十五六。
“小椰子，好久不见了。”
开口的，是二十八九的那一个。
苏椰又喜又惊，不大自信地问，“你是……年年？”
张年年笑着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这一对姐弟入座。
“她呢？”
苏椰人是坐下了，视线飘向了三十五六的那一个。
“我是林绯绯。”
林绯绯开口了，“就是最近，在v信上，一直跟你沟通的那个‘小叩心扉成绯然’。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苏椰：“？”
张年年知道她满腹疑惑。
这便给她解惑，“她是我在民国那里的宿主，也是我在21世纪的姐姐。上一次，你带回了她的身体，和我们两个人的灵魂。我醒来的时候，在华山脚下，一处秘密的实验基地，那里存放着我的身体。我的灵魂，就这样归位了。”
苏椰：“？”
张年年和林绯绯相视而笑。
终于，不用再共用一具躯体，两个人的灵魂，都能更舒畅地呼吸了。
两个人，有了两双手，而不是从前的两只。
可以在一起，做更多的事情了。
（注：张年年和林绯绯的主线故事，见同系列《勺掌民国》）
“我听不明白……”
苏椰瞧着她俩真心的笑容，更困惑了，“真的不明白。”
“之前，在1953年的八大关，我不是同你讲过我的故事么？”
张年年提示了一下，“有一年清明节，去爬华山，一不小心踏空了，从华山上摔下去了。一觉醒来，我就置身民国，灵魂进入了姐姐身体，跟姐姐共生了。”
“这一段儿，我记得。”
苏椰点头，“那个实验基地，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实验基地，一直就在那儿，是山海今的一处产业。不过，整个儿密闭着，建在华山脚下，游客进不去，看不到。”
张年年追忆起了往事，“那一年，我跟前夫渣爬华山的时候，意外摔下去，掉进了他们的试验田里。当时，他们正在进行一个古今穿越项目的实验，用一只生了病的兔子，来模拟真人，往过去的时光里送。没想到，兔子病得太重，没扑腾两下，就断了气。在工作人员以为，实验失败了的时候，我掉了下来，恰好掉进了那一条，原本为兔兔准备的时空隧道。”
说话间，林绯绯已点完了咖啡。
张年年一边把菜单推到了对面，一边继续说着，“去年，我从实验基地的恒温床上醒来，也懵的很。这些前情，都是那里的工作人员，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啊……”
苏椰的大脑，不停运转。
正努力地消化着，这一环又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