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端宜扶着茶几跟了出去。
走到门外, 长宁已由院子里的婢子掌灯送出去了。
廊下灯笼打在徐端宜的身上, 徐端宜看着谢长宁离开的身影，微微蹙起柳眉。
“主子刚刚怎么会这么问？”
碧溪跟在她身边，瞧见她蹙眉望着前方, 不禁有此一问。
时雨也在一旁。
她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时听碧溪这样问, 还一脸糊里糊涂的懵懂模样：“问什么了？”
徐端宜没立刻说话。
院子里还有好些婢子, 都是姨母给她的。
人多眼杂。
院子里这会已经没有长宁的身影了, 徐端宜收回视线：“让人传膳吧, 我也饿了。”
她说完便先进去了。
自有碧溪喊人吩咐去准备晚膳。
时雨则跟在徐端宜的身后进去。
徐端宜坐回到坐床上，便同身边侍候的时雨问道：“你这两日, 可有察觉出，跟着咱们出宫的那些人，谁有什么不对的？”
姨母一共给她指派了不少人。
除了身边贴身伺候的、照料东西的, 外头的随从、护卫也有不少。
她这两日，仔细想过了。
外头的人应该不可能, 他们想探查谢清崖真实的情况，太难，最有可能的，还是她身边的这些婢子。
时雨和碧溪自是不会。
除了她们与她从小一起长大，忠诚的只有她之外。
还有一个原因——
姨母在许多事情上，并不喜欢把她牵扯进来。
每回曹达来的时候，姨母都会想法子让她先离开。
所以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那这人一定在她的院子里，但与她又不会太过亲近。
这样一个跟在她身边的，方便与所有人接触，但又不至于被她记在心中、有所察觉的人，便是最好的人选。
——假设，真有这么一个人的话。
“没。”
时雨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摇头：“奴婢今日一直盯着呢，她们都老老实实的，奴婢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的。”
她说完，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偷偷抬起头，看着徐端宜问：“主子，那些人都是太后娘娘指派给您的，您……是觉得她们会害您吗？”
“不，她们当然不会害我。”
徐端宜这话说得十分果断，没有一点犹豫。
她在烛火旁静坐。
暖色烛光笼罩着她，徐端宜的脸被那烛光照得，仿佛一块美玉一般。
桌上的手，被她不自觉轻轻握成拳。
她只是害怕她们会害谢清崖，会害南安王府。
想到今日进宫，丹枫姑姑的那一番眼神试探，还有姨母的做法……徐端宜实在很难不担心。
她不希望有这么一个人。
可假若真的有，那她希望能早点把这个人解决，不要给谢清崖带来麻烦。
时雨虽然平日懵里懵懂的。
但毕竟也是在宫里长大的，看多了勾心斗角，倒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此时见主子抿唇沉默。
时雨也就不再询问，只埋着头轻声说：“您别担心，奴婢会看着她们的，但凡有什么不对，奴婢会立刻报于您。”
徐端宜听她这样说，心下也渐渐稍松。
她点了点头。
“不过主子……”时雨犹豫着问她，“要是真有这么一个人的话，您打算怎么做？”
这回，徐端宜沉默了很久才说：“先看起来吧。”
时雨称是。
过了一会，她那两片嘴唇一张一合，似是还想说什么，却又迟疑着停下，没开口。
她能看出主子此刻的为难。
也清楚自己之后那番话，更加会引得主子为难。
想想。
到底还是不忍说。
可徐端宜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未尽之言是什么呢？在看到时雨那一番迟疑和吞吐的模样时，她就猜到她想说什么了。
可这次，就连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可以控制住身边对谢清崖不利的人，却无法改变姨母和他的关系，假若谢清崖如今真是伪装，那他与姨母之间，必不可能和平相处……届时，她又该怎么办？
当日大婚旨意下来之后，心中的为难，再次涌遍全身。
徐端宜实在疲惫，亦倍感无力。
不过她也没有，让自己在这样的情绪中，困顿太久。
很快。
她便跟时雨发话：“你去替我磨墨，我要给冬姑写一封信。”
“给我娘？”
时雨惊讶。
徐端宜点头。
她还是觉得长宁不对，想着喊人去仔细探查下。
只是如今她身边的人，时雨和碧溪都各有自己的差事，不好贸然离开，其余人的话……到底是什么根浅底细，她还不清楚，自然也不敢贸然指派她们去做什么。
她便想着让冬姑送个人过来。
冬姑教出来的人，自然不会差，也不用担心她会被姨母授意什么。
她把这个想法同时雨说了。
正好碧溪也吩咐完下人，回来了。
她刚好听到徐端宜说的这番话。
碧溪向来聪慧。
虽然不知前因，但她心中倒是也能猜出主子这么做的原因，便也没问，只帮着出谋划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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