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礼不可废。
徐端宜素来重视规矩和礼节。
若只有姨母,也就罢了,可今日陛下也在……何况,还有谢清崖。
她怕姨母借题发挥。
“我还没给您和陛下磕头呢。”徐端宜半是笑着,半是撒娇的先与人说了一句。
而后等谢清崖过来后,便与他一道给姨母和陛下请了安。
少帝在看到谢清崖出现的那一刻,藏于袖下的手便紧握了起来。
这些年。
他与表兄很少见面。
唯有几次,他出宫于皇恩寺中祈福,方才能见到表兄。
可四周眼线那么多,未免被人发现,他们俩其实也说不了多少话。
他只记得三年前,小贵子忽然给他送来一张密笺。
之后他便在皇恩寺中见到了表兄。
那时表兄在城中的名声就已经十分难听了,无论是百姓,还是朝官都说表兄如今日日醉酒,已不堪大任。
他心中自是不信。
他的表兄是最厉害的少年将军,怎么会,怎么可能颓废成那样?
直到一回宫宴,他第一次发了脾气,拿着自己皇帝的名义,非要他们让表兄进宫。
他那会以为,是他们故意那么说表兄,故意不让他见到表兄。
好继续控制他。
后来,他终于见到了表兄。
却是一个喝得酩酊大醉,被人松开手,就直接倒在地上,嘴上还不住说着喝酒的醉鬼。
他那会才终于信了。
他的表兄真的不一样了。
那时他悲伤万分,不明白,为什么那样英勇神武的表兄,竟然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亦为自己以后的处境感到恐慌。
外祖家势弱,在朝中并无说话的资格,母妃又被母后……原本他还能仰仗表兄,没想到表兄变成了如今这样。
他还能仰仗谁?
难不成真要日日活在这恐慌不安之中吗?
就像宝剑悬于头顶。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把剑就会直接落下,一把刺入他的脖颈。
直到那封密笺——
他去了皇恩寺,看到了与那日宫宴醉酒时完全不同的表兄。
但那时的表兄,也不复从前的模样了。
令他感到陌生。
从前的表兄肆意张扬、意气风发。
犹如悬于那苍穹之上,最为耀眼的太阳。
可皇恩寺中的表兄,沉默寡言,性子明显内敛了不少,看起来就像一潭死水一般。
自此之后。
他与表兄便就此联系上了。
皇恩寺成了他们会面的地方。
只是未免引起母后与曹达的注意,他们这些年,其实也没见过几回。
表兄一直让他别担心。
可他如何能不担心?日日待在这座高墙竖起的宫殿之中,都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
他夜不能寐。
生怕哪一日,就会被人在梦中杀死。
像他那几位哥哥,像他母妃……
直到去年梅大人高中状元之后,这种情况,稍才好些。
他和表兄虽然还是没办法直接见面,但平日有什么,也能托梅大人告知。
这令他要安心不少。
此时看到表兄,这年轻少帝的心中,立刻升起了浓浓的孺慕亲切之情。
如今这世上,他也就只有表兄,这一个真正为他好的亲人了。
只是想到昨日梅大人的告知,少帝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尽可能不表露出自己的端倪。
他也没立刻说话。
有母后在的地方,还轮不到他先开口。
“起来吧。”
昭裕太后发了话。
她虽不满谢清崖,却舍不得自己的宝贝昭昭,与他同跪。
丹枫上前扶起徐端宜。
徐端宜起来后,又谢了一声,之后便从碧溪的手中,拿过给两人准备好的礼盒。
“这是我与王爷为姨母和陛下准备的礼物。”
她说完后,把东西,分别递给丹枫和小贵子。
送给昭裕太后的是一把寿字扇面,暗红色的扇柄与寿字,看着好似并不特殊,但妙就妙在这个寿字……若是拿远些看,便是一百个寿字,可若拿近了瞧,却只剩下一个体格较大的寿字。
“咦?”
丹枫先瞧见了这其中的端倪,她有些惊喜:“太后,您看!”
她献宝似的,把手里的东西,呈给了昭裕太后。
昭裕太后瞧了一眼,也瞧出了这其中的端倪,她素日见惯了好物,原本也只是想着不要拂了昭昭的脸面。
如今瞧出这其中巧妙,倒也有几分惊讶。
“这倒是个新奇玩意。”昭裕太后拿在手中把玩。
窥她脸上面色,便也知她很是满意这个物件。
徐端宜弯着眼睛笑:“我就知道姨母会喜欢。”
昭裕太后亦看着她笑了,眸光柔和:“还是昭昭最懂我心。”
她再次朝徐端宜伸手,又看了一眼站在那边当木头的谢清崖,虽不喜欢,却也淡淡发了话:“给南安王赐坐。”
“是。”
映雪领着谢清崖入座。
徐端宜这回也没拒绝,坐到了昭裕太后的身边。
昭裕太后握着徐端宜的手端坐着,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问了少帝一句:“皇帝呢?手上拿着什么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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