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跟从前的许多日一样。
今早虽然早早就出门了，却还是不敢进客栈找他们。
若非看到表哥和宜姐姐准备离开，他怕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恐怕他还是会在巷子里犹豫不决，不敢出现。
“……表哥，我对不起你们，更对不起你。”刘协低着头，最终还是把这一句迟到近一年的抱歉，给了谢清崖。
这一年，他跟辛夷从京城一路奔波到寿昌安居。
几乎是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都会想到表哥。
有些情绪，他不敢在辛夷和孩子面前表露出来，怕她担心。
可他心里始终是有所亏欠的。
他知道他当初的举措，有多么的不负责任，也能想到表哥他们在看到他留下的那些信件时，会多生气。
他并不后悔辞任皇帝这个位置。
他本来就不喜欢当皇帝，当初被人架着坐到了这个位置上，这几年更是战战兢兢，日夜不得安生。
那座对别人而言梦寐以求的繁华宫城，却是他最为畏惧，连梦中都想逃离的牢笼。
可当初他要是能成熟一点，有担当一点。
他原本可以用一个更好的、不会伤人，也不会让他们担心的方式离开的。
想表哥能查到他在这。
恐怕这一年的时间，他都没有放弃寻找他。
又不远千里找过来。
刘协心中更觉愧疚，眼睛也不由更红了。
他一时不敢看人，只能低下头，不住地与人说着“对不起”。
屋内先是响起一声叹息。
很快，刘协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紧接着，肩头微微一动，是表哥在轻拍他的肩膀。
“过来找你，不是来讨伐你的。”
“昨日不见你，也不是心里还怪你。”
谢清崖的这两句话，在一定程度上，抚平了一些刘协心中那几乎快把他压得喘不过来气的愧疚。
他泪眼婆娑抬起头。
谢清崖逆光而站，但刘协依旧能看到他望着他时，眼中的包容。
没有责怪。
谢清崖看着他说：“要说怪你，还不如说怪自己。”
“我要是多关注你一些，也就能早一些知道你的想法，你也不用怕被我责怪，用这样的方式离开。”
刘协没想到表哥说着说着，竟然讨伐起了自己。
他脸色一变。
几乎是立刻就要反驳：“表哥——”
但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清崖再次拍了肩膀：“先听我说完。”
刘协无法，只能继续听谢清崖往后说。
谢清崖看着他继续说：“这些年，我一直都以为只要替你扫除奸佞，让你稳坐那个位置，就是好的。我忘了，也没想过去问一问你，这个结果是不是你想要的。”
“我也的确没法问。”
谢清崖默了默，才继续与他说道：“那个时候，除了你，就只有安王一脉，总不能让他们来当皇帝，所以即便我心里清楚你不是那么喜欢，但也没想过问你一问，总想着等曹达他们倒台，等昭裕太后把大权还给你就好了。”
“直到诏儿出现。”
“你那个时候问我，是不是怕你对付诏儿……”
谢清崖看着刘协，短暂地又沉默了片刻，才继续看着他回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我内心是真的怕过，所以默认了不告诉你。”
“如果这件事上，我能做得好一些，稳妥一些，你也不至于后来被曹达哄骗。”
“表哥……”
刘协说不出话，望着他的眼睛却更红，也更为模糊了。
“这一年，我一直都在怪自己，怪我当初没能好好与你说，害我们兄弟之间有了误会，让你这样离开，是我这个当兄长的错。”
“不，不——”
刘协看着谢清崖，一时间，竟哭得泣不成声：“不怪表哥，要怪就怪我自己小心眼，怪我多心多疑，是我不敢问。”
“我一直都知道，我是个不称职的皇帝。”
“我胆小，不聪明，诏儿比我优秀那么多，所以我害怕你会选择诏儿不要我，才会做出那么多蠢事。”
“表哥，我真的没有怪过你，我知道这些年，你比我更不容易……是我对不住你。”
刘协哭得实在厉害。
他本以为表哥会怪他。
他这一年也始终被愧疚和自责的情绪裹挟，纵使平日表现得跟个没事人一样，可他自己心里知道，他这辈子都会被这种情绪裹挟，挣脱不出。
可他没想到，表哥不仅没怪他，反而怪起了自己。
这比表哥责怪他，还让他承受不住。
后悔、忏悔、愧疚……
太多太多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心间。
他在这个时候，就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谢清崖也不禁红了眼睛。
他没再说别的，只是把手按在刘协的头顶，任他哭着。
不知过了多久。
刘协才终于停下哭声。
毕竟也是当爹的人了，再过一年，也要二十了。
刘协不由为自己先前的模样而红脸。
谢清崖倒是没笑话他，看着刘协擦拭脸上的眼泪，他主动岔开话题，问他：“孩子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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