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崖这才抬眸看向她。
见她望着他的眸光依旧和平时一样柔软，他几次张口欲言，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忍不住朝人伸手。
徐端宜也没说话。
她把帕子放到桌上，十分习惯且自然地朝谢清崖走去。
被人握住手后，又被他小心地抱到了腿上。
面对面的姿势。
谢清崖双手环抱着徐端宜的腰身，头抵在徐端宜的肩颈处。
隔着一些距离，没让徐端宜觉得挤压，感到不舒服。
徐端宜则把双手圈抱在谢清崖的脖子后头。
纵容且安抚着他此时的模样。
夫妇成婚这么久，她早已习惯与谢清崖的亲近了。
她没有问谢清崖，这样大老远过来，就真的不与人见一面就走吗？不觉得可惜吗？
她知道他过来的原因，自然也清楚他此刻不再见的缘故。
她什么都没说。
只空出一只手，轻轻在他的后背处，慢慢安抚起来。
谢清崖被她这样安抚着，一时自是更为依赖起来了，他把脸往人脖颈处，埋得更过去了一些。
过了一会。
他终于低哑着嗓音，闷声说道：“来的这一路，我想过许多我们相遇时的情形，也想过许多他如今的情况，可我没想到——”
他想到先前巷子里的惊鸿一瞥。
想到青年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明朗笑意，一时竟有些说不下去了。
离开那座皇城，离开那个位置的刘协。
不仅没有变得颓靡枯败，反而拥有了小时候才有的开朗和明媚。
他终于变回了从前那个开朗善良的刘协。
他自然是高兴的。
他总是盼着他好的。
可高兴之余，谢清崖不免又有些自责起来。
“他是真的不喜欢那个位置，不喜欢皇宫，可我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谢清崖的声音越往后说，越沙哑。
语调也变得越来越自责。
“也可能，我其实是知道的，只是一直当做不知道，因为我也不知道能怎么办。”
“我总觉得我为他做了许多，却从来没听听他的心里话……他当初会被曹达蛊惑，也是我这些年做得不够，我要是……”
“清崖。”
徐端宜见他越说越自责沉闷，终于还是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她与人稍稍分开一些，好方便她低头看他。
徐端宜抬起他的下巴。
与他此时格外迷茫的双目，四目相对。
她就这样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道：“责怪过去的自己，是最不理智的行为。”
“当初你比谁都不容易。”
“能保全彼此的命，好好活着，那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有些事，总要一步步来……何况有些东西，也不是一言半句就能说得清的。”
天下之大，权谋之深。
若事事都如此容易，她和清崖又怎会耽搁这么久，才能这么艰难地在一起?
她不想看他沉湎于过去的痛苦和自责之中。
“他如今过得好就好了。”
“你来这一趟，不就是想确认他如今过得好不好吗？”
“如今你亲眼看到，也该安心了。”
谢清崖被她说动。
望着她时迷茫的双眸，也逐渐恢复了原本的理智和清明。
夫妻俩彼此对望。
谢清崖终于在徐端宜的注视下，一点点减退了心中的那点自责自怨的情绪。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再次把头靠了回去。
过了一会，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知道了。”
虽然语调依旧沙哑，但他心中对自己的那一份自责，终于还是消失了。
是的。
他走这一趟，原本就是为了看他如今过得如何。
如今瞧见了，自然也就该安心了。
这样想着，谢清崖再想到今天傍晚瞧见时的场景，倒是变得高兴居多了。
“我去跟令吉说下，正好让他们把东西撤下去，再给你打桶水上来泡泡脚。”
谢清崖这会已经重新恢复好情绪了，便也没再耽搁，打算明日就走，免得回头被刘协碰见，让他不自在。
他要是如今过得不好，他出现也就出现了。
既然他如今过得好好的，倒是也没必要，再来影响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生活了。
徐端宜没意见。
她被谢清崖抱着去了旁边的软榻休息，而后看着谢清崖出去吩咐了。
对于谢清崖突然要走。
令吉自然十分不解，正要询问的时候，碧溪倒是先会意地点头了，说了句：“那我让厨房明日多准备点路上吃的干粮。”
她说着就先去厨房吩咐了。
令吉见四周无人，这才压着嗓音，悄声询问谢清崖：“王爷，我们不见先皇了吗？”
他自然不懂。
王爷和王妃如此不远千里过来，为得就是看先皇。
怎么人还没见到，就要走了？
难不成先前傍晚，王爷和王妃已经先见过了？
他正要问。
谢清崖便先回道：“已经见过了。”
还真是！
令吉睁大眼睛，还想询问先皇如今过得好不好，为什么不一起吃一顿饭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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