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令她此刻看着谢清崖，不再是满脑子想把人直接给杀了。
只她依旧未曾说话。
谢清崖倒也不介意，他知道她在听。
“您如此生气，不过是觉得她欺骗了您，伤了您的心，可除了那个婢子的事，她有什么事是真的欺骗您的？”
先前跟萧元星进来的时候。
门口那位丹枫姑姑，忽然低声与他说了两字——
雪芙。
这个名字，他是知道的。
当日偷偷想靠近书房，最后却被她安排进浮水居，再未露过面的人。
当初那个婢子究竟是不是寿康宫的探子，他事先并不知晓。
但他终于知道，她今日是为何进宫的了。
以她的性子，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替她担这个事。
想到她先前梨花带雨的那张脸，谢清崖这个心里，还是有些忍不住酸涩，为她心疼难过。
“便是那个婢子，她也是为了不让我发现，才偷偷把人藏起来，她这么做，不仅是不想让那个婢子继续打探微臣的情况，也是不希望微臣知道您做的这些事。”
“她要真是想欺骗您，那她就不会过得这么为难了。”
昭裕太后脸上的怒气，在这一刻，终于一点点消失干净了。
她看着谢清崖，沉默了许久，终于哑声问道：“你想说什么？”
谢清崖知道，她这是松口了。
心里稍稍松了口气，面上却未显，他仍坦然而平静地望着她，与她说道：“有些话，微臣事先与萧世子说过，如今却想与您说得更透彻些。”
“您和陛下，其实并没有真的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您担心陛下拿到权力之后，会对您和萧家不利，可陛下的性子，您是清楚的，他从小就很善良。”
讥笑再次回到昭裕太后的脸上，显然，她并未被谢清崖的这番话说动。
她依旧冷着脸，看着人嗤道：“人是会变的。”
谢清崖并未反驳，只看着人，说了一句：“可您也是会老的。”
昭裕太后先是一怔，待反应过来，立刻变得勃然大怒起来。
“谢清崖！”
这一声，昭裕太后没控制住音量，她看着谢清崖怒目道：“你别太放肆了！”
外头因为她的这一声，而引起轻微的骚动。
但最终也没人过来说什么。
谢清崖倒是并未心生畏惧。
他虽然跪着，但神情始终看起来很平静。
此时顶着昭裕太后这一番怒视，他也只是微垂着眼帘，继续冷静地与人说道：“微臣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昭裕太后冷着脸，满脸讥笑。
显然不信他的鬼话。
“人都是会死会老的，长生不老的药，从来就不存在，生老病死，原本就是人间常态。”
“您可想过，如果有一天您真的不在了，萧家到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甚至都不用等到那时候，陛下一日日长大，外头对你把持朝政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大了。”
昭裕太后听得眼皮直跳。
她手撑在旁边的扶手上，以此来压抑自己的怒气。
今日要换做旁人，若胆敢与她说这样的话，只怕她面前的那盏茶，早就要朝人身上砸去了。
不
YH
。
这世上，只怕除了谢清崖，没人敢跟她说这样放肆的话！
便是元星，上回与她说起这些，也不敢拿她年纪说事。
可昭裕太后即便再不高兴，心里也清楚。
话糙理不糙。
谢清崖说的是对的。
这也是她心中最为担忧的事情。
尤其这两年，她身体越来越差，对许多事，也是越来越力不从心，真怕有一天，她就这样撒手人寰，萧家又回到了从前的处境。
她便是再不喜欢她那些家人，可她也姓萧。
她也还要为萧家的将来着想。
自然不希望萧家败送在她手上。
因此她即便再生气，也没有打断谢清崖的话，她只是继续冷着脸，瞪着谢清崖。
“人心的确难测。”谢清崖再度开口。
他对这番话，可谓是感悟颇深。
“太后可以不相信陛下，也可以不相信微臣，但您可以完全相信端宜，这个从小就被您抚育长大的孩子。”
“只要她在一日，微臣就不会让陛下处置了萧家。”
“何况陛下如今正是用人的时候，萧世子这些年颇有建树，与其对立，不如共同进步。”
昭裕太后没说话，但脸上的怒意，早在谢清崖的谈话下，一点点消失不见了。
她看着人沉默不言。
只是这次，却并非讥嘲审视，而是沉思。
这些话，她之前就听元星说过，但本人说起，感受自是不一样的。
“你能做他的主？”
不知过去多久，昭裕太后终于开口了。
谢清崖并未直接应下她的话，而是说：“这世上，没有人能做天子的主，但微臣相信，陛下与微臣的想法是一样的，您对他而言，始终是仰敬的长辈。”
昭裕太后面露讥嘲。
便是再仰敬，那也是从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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