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崖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他仍抓着徐端宜的手,眼睛却没再看向她,而是虚无地盯着前面。
旧事实在很难面对。
即便过去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了,但其实每次说起这些事的时候,他的心情都十分不好。
沙哑了一晚上的声音,依旧还没有好。
但谢清崖还是握着徐端宜的手,慢慢与她诉说道:“他是跟着我父兄他们一起出去的,姓陈,是个千总,算是我父亲的亲兵。”
“当时那些人,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只是受了重伤,晕过去了。”
“可他没想到,醒来的时候,竟然发现有人在扒他们身上的盔甲,他那时觉得不对,就偷偷藏下了一片甲片,可让他更加没想到的是,那些人扒他们身上的盔甲不够,最后竟然还直接冲他们放了一把火。”
徐端宜知道这场大火。
当初所有人都以为是敌军为了报复他们,所以才会用这样的方式,折辱他们。
没想到……
这把火,竟然是他们自己人烧的。
握着谢清崖的手,无端多用了几分力,待回过神来,她才又一点点松开了手上的力道,看着他轻声问道:“他没看到是谁吗?”
谢清崖摇头。
他想笑,却实在笑不出来,于是便只是轻轻扯了扯唇:“他要是看到,就好了,我也就不至于查了这么多年,还没个结果。”
“当时他本就受了重伤,又不敢让旁人发现,只能闭着眼睛,只远远听到几句,像是有人在起争执,一个要烧,一个不肯烧。”
“隔得远,他那会又受了太重的伤,只能听出那说话的语调,是我们自己的人,不是夷族那些鞑子。”
徐端宜能感觉到。
他在说到“自己人”的时候,身体再度变得紧绷起来,就连握着她的手,也用了格外重的力道。
挺疼的。
她却舍不得在这个时候松开,只继续安抚着,轻拍他的胳膊。
谢清崖却已经清醒过来。
他几乎是立刻就松开了手。
“弄疼你了吧?”边说,他边举起徐端宜的手,蹙着眉,小心揉着。
徐端宜笑着与他说没事,又说了句“不疼”。
但谢清崖还是没有松开,仍握着她的手,轻轻揉捏着。
徐端宜便也由着他。
又过了一会,她才迟疑着询问他:“那个人,你现在心里,有人选了吗?”
她终于明白。
他先前在马车的时候,为何那么痛苦了。
曹达自然不会让他如此痛苦,只有他熟悉甚至亲近的人,才会让他如此。
徐端宜能感觉到,她这句话说完,谢清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也不过一个呼吸的光景,她便又见他恢复如常,一边继续之前的动作,一边与她说道:“当初能帮曹达和全方同,做那么多事的,在军营中的地位,不可能低。”
“当时我阿父身边,一共有七名副将。”
“除了跟他一道牺牲在长野之战中的岑副将外,便还剩下六位。”
“这六位,一位成了如今的冀州总兵,两位还在冀州营中担任要职,还有三位,已经致仕回乡。这些年,我其实一直都有派人盯着他们。”
“总有一日,我会知道他是谁……”
“到时候,我一定要好好问问他,问问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谢清崖心中再度被怒火冲烧,越说,声音也就越发控制不住。
就连身体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脸却在这时,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捧住。
谢清崖顺势颤着眼睫,抬头看去,便见徐端宜正满脸心疼地望着他。
谢清崖看着她,沉默了须臾,忽然,他松开握着徐端宜的手,转而靠过去,把脸埋在了徐端宜的肩窝处。
他把所有的软肋、无助,都摆到了徐端宜的眼前,似乎清楚她不会伤害他、指责他。
她永远都会站在他这边。
即便他很清楚,他罪无可恕,可他还是贪心地,想祈求一份宽恕和原谅。
徐端宜自是不会说什么。
她太清楚他的自责和痛苦了。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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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无声安抚地陪伴着他。
直到耳边听到他挫败的声音:“……我是不是很没用,不仅让全方同死了,还让那个人跑了。”
徐端宜的声音仍旧很沉静,也很温柔:“可你并非一无所查。”
“你明日要把人接来,是准备做什么?”
徐端宜主动问他。
谢清崖仍埋在她的肩窝处,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全方同这样死掉,不能没有结果,虽然我还不知道当年帮曹达的人是谁,但这些年,我也不是一点他的罪证都没查到。”
“足够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了。”
他说着坐直身子,看着徐端宜诉说明日的打算:“明日我准备进宫,还长野之战那些英魂一个真相和公道。”
徐端宜知道,他这是准备彻底暴露在人前了。
这是应当的。
长野之战那些英魂,无辜死去这么多年,早该还他们一个公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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