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面一直不紧不慢说着,直到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忽然看着那内监一字一顿问道:“明白吗?”
那内监一听这话,自是心下一紧。
屋内明明十分凉快,他却愣是被人看得冒了一后背的汗。
他哪里敢说什么?
连一句反问和疑问都不敢有,先连连应起是来。
“奴才回去就让人再去仔细盘查,绝不会有什么漏网之鱼!”
昭裕太后对于这个回答,也没说什么,只扫了人一眼,又看起那一张嘉奖的名单。
徐端宜刚给人剥好了几颗荔枝。
正打算把果叉递给姨母,让她先享用,一转头就看到名单最上面,谢清崖的名字。
陡然扫见这个名字,徐端宜视线微凝,心跳却不自觉快了两拍。
但也不过片刻功夫。
她便又神色如常地收回视线,只跟昭裕太后说了句:“姨母吃荔枝。”
“好,先放着吧。”
昭裕太后先答应了一声,却没立刻吃,而是继续与那内监说道:“嘉奖的事,等人都回来了再说。”
那内监也不敢说什么,又点头答应了一声。
之后昭裕太后没再说话。
丹枫上前把那两本名单都重新递回给那内监,内监同人客客气气道了一声谢之后,方才又低着头,问了昭裕太后一句:“太后可还有别的嘱咐?”
“你干爹这阵子如何?”
昭裕太后忽然看着人,问了这么一句。
内监不知道她忽然问起干爹是做什么,只得小心回答:“劳太后记挂,干爹一向都好,来时,干爹还让奴才给您带声好。”
昭裕太后对此不置可否,点了点头,便让人退下了。
丹枫送人出去。
昭裕太后等人离开,才放下手里的玉轮,拿着指腹抵着眉心。
“都让哀家放权,可哀家哪里放得了?就这么两本册子,皇帝都看不出好坏,里头的人少了、多了,也搞不清楚。”
“哀家要是真放权了,就他那个脑子和性子,以后大夏可怎么办?难不成要让曹达那个阉贼,当家做主不成?”昭裕太后说着又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这会屋内没有别人。
徐端宜看着阖眼蹙眉的姨母,也无声叹了口气。
她没说话,只是像从前每一次一样,起身走到姨母身后,替人按起了太阳穴。
自从表哥薨逝之后,姨母便患上了头疾的毛病。
她每每头疾发作的时候,性子也是最不好的时候,这种时候,她看谁都不顺眼。
也就徐端宜和丹枫是例外。
那些宫人素来怕她,越是知晓她心情不好,便越怕,为着这个,寿康宫前些年,不知惩治了多少的宫婢。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后来徐端宜便私下去学了这个按摩的手法,每每姨母头疾发作的时候,她便会主动到姨母身边陪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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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年累月的。
徐端宜这一手按头的功夫,自是十分得昭裕太后的心意。
刚刚还浑身紧绷的人,这会被徐端宜按了没几下,整个人就都松软了下来。
却舍不得她劳累。
昭裕太后待缓过那个劲,便握住徐端宜的手轻轻拍了拍:“好了,别累着你。”
徐端宜与她说:“我不累。”
“不累也不用你做这些活。”昭裕太后却很坚持,拉着人的手,握在手中,把人重新带回到自己身边,让她坐下,之后又与她说道:“姨母没事,就是刚才一时被气着了。”
看着姨母的确缓和了不少的脸色,徐端宜这才坐下。
“曹达在名单上做手脚了?”她低声问道。
昭裕太后嗤道:“他不做手脚才奇怪。”只这些腌臜事,她却不想跟昭昭多提,免得污了她的耳朵。
“好了,不说这些事了,明日就是你母亲的生辰,我让厨房多做些她喜欢的吃的,到时候我们一起拿上去。”她岔开话题。
徐端宜自是不会反驳,她轻声应好。
心里却还在想着当年长野之战的事,只这事,也不好贸然开口询问,只能看乔衷那边有没有查到什么了。
昭裕太后吃了一颗荔枝。
正想与人说,让她也吃些,今年的妃子笑还算不错。
便瞧见昭昭不知在想什么,出着神。
“在想什么?”
徐端宜反应快,很快便敛神回了:“在想我阿爹。”
听她说起徐平夷,昭裕太后也没多想,只问她:“他最近给你写信没?”
徐端宜摇了摇头。
昭裕太后有些生气,但也了解徐平夷的性子,便主动安慰起徐端宜:“估计辽东又在打仗了,不过朝廷这边没收到消息,可见也不是什么大事,等事情忙好,他就会主动联系你了。”
徐端宜也是这个想法,自是也不担心。
反倒是昭裕太后看她这样,止不住地有些心疼起来了。
她的昭昭年幼失母,虽然爹还在,但一年也见不了几回面,跟着她在宫里,又得约束性子……她都没见过昭昭为什么事,争过闹过。
无论给她什么,她都是笑着接受,从来不会说什么不好。
她忽然看着她开口问道:“你跟谢清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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