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寿忽然回头。
看着谢清崖离去的身影,柴寿眼中的神情依然复杂无比。
他出生清贫,打小就吃过不少苦。
若不是跟对了一个好师父,学了一身武艺,只怕都活不到现在,更别说进锦衣卫的大门了。
可即便进了锦衣卫,他也没少受罪。
强的,欺负弱的。
有钱有势的,欺负没钱没势的。
这个世道,好像恃强凌弱是天性。
他不想被人欺负,更不想自己的妻子跟着自己遭罪,所以他投靠了曹达,做了曹达的人。
曹达权势通天。
锦衣卫本就是他管辖范围。
能被曹达看中的人,自然在锦衣卫中,也有了说一不二的地位。
他在曹达的扶持下,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位置,成了锦衣卫新任的指挥使。
可曹达天性多疑。
所有投靠他的人,都会被他事先喂下一种毒药,想活着,每个月就得去曹达那边领解药。
这种法子。
不仅可以控制他们不敢背叛。
也注定了,他们但凡跟随曹达,就必须要听他的吩咐行事。
若是完不成他指派的任务,一顿鞭打是常事,很有可能当月领不到完整的解药,就算不死,也会受尽折磨。
如果被他发觉背叛之意。
那背叛的人,更是会因为没有解药,七窍流血而死。
这些年,他一直都做得很好,是曹达手中最好的一把刀。
外面有多少人骂曹达,就有多少人骂他。
妻子从来不会干涉他做的事,只会叮嘱他要小心,但每每看到她听到那些话时,默默落泪的样子,柴寿就心有不忍。
他是淤泥里爬滚出来的人。
可他的妻子,是这世上最干净、最善良也最美好的人。
她不该因为他,背负那些骂
铱驊
名。
所以在谢清崖找上他的时候,他并没有拒绝。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曹达死,希望能从中解脱出来,可以与他的妻儿过着平和美好的日子。
只是他一直都以为,谢清崖和曹达是一样的,顶多没有曹达那么草菅人命罢了。
但像他们这样的人……
不,像他这种,在他们这些权贵的眼中,根本称不上人,顶多算是一把刀。
一把任何人都能使用的刀,又岂会被人好好珍惜?
可柴寿没想到,这世上,除了他的妻子以外,竟然还有人把他当做了人。
远远能听到主卧那边传来的声音。
“没,我在隔壁找东西,不,不用,我已经找好了,现在就拿过来,你不用出来了。”
柴寿看着远处灯火,默默收回视线,从黑夜下离开,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玉田。
……
主卧。
谢清崖拿着东西回来的时候。
徐端宜已经沐浴洗漱完毕,甚至都已经找好一本书,打算坐着再看会。
听到脚步声传来,她本能抬头。
正想跟谢清崖说话,就见他手里拿着不少东西,但最为瞩目的,还数他怀中抱着的那把琴。
徐端宜目露惊讶:“这还有琴?”
说着,徐端宜放下手里的书,想过去帮忙。
但还未靠近,就被谢清崖避开身子:“一身灰,你洗完澡了,别碰。”
谢清崖说着,便越过徐端宜,先把东西放到了桌上。
毕竟有挺长一阵子,没住人了。
那几间屋子,灰尘不少,虽然他事先已经拿东西把它们都擦拭过了,但还是有些不大干净。
“你先去打点水来。”
徐端宜说了声好,便去拿水和帕子。
回来的时候,见谢清崖准备接过,自己弄,这次,她倒是没让,跟人说:“你先去洗澡吧,我来就好。”
这点小事。
谢清崖也就没跟徐端宜争。
何况他身上这会灰扑扑的,也不想离徐端宜太近。
“那你有事喊我。”谢清崖跟徐端宜又交待了一句,见她笑着答应,他便拍着身子,先往里头走去了。
看着谢清崖进去。
徐端宜笑着收回视线,她把脸盆往桌上一放,便卷起袖子,准备先把古琴好好擦拭一番。
再试试这把古琴的音色。
古琴看着并未被用过几回,也不是顶好的材质,但能在这样的时候,有一把古琴作为调剂,已经算是很好了。
徐端宜很高兴。
再度听到脚步声从远处过来的时候。
徐端宜面露不解。
抬头看去,果然瞧见谢清崖从里头出来了。
“怎么出来了?”她眼中有疑惑。
谢清崖却没说话,而是径直走到了徐端宜的面前,在她困惑的注视之下,忽然捏着徐端宜的下巴,把它往上抬起,然后俯身亲了下去。
徐端宜自然没想过这样的情形。
满打满算,他们也就亲过一回,那还是心不由主,意乱情迷不受控的时候。
便是算上另一回没亲成的时候,还有一回亲脸颊,那他们统共也就亲过三回……
哪里有过这样直接的时候?
徐端宜直接被人亲蒙了,连眼睛都忘记闭上了。
浓密卷翘的睫毛,轻轻扇动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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