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亦懊悔。
何时他竟也变成了,他曾经最为讨厌的那种人?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连人命都可以说要就要,完全不管她是否无辜……
谢清崖看着他,目光复杂:“原是我害你入局,你本不必来此。”
梅雪征听他这样说,倒是立刻有反应了,他定神说道:“你我之间,无需说这些。”
“我来此,也并非只为你。”
他岔开话题:“那位嘉顺长公主,你打算如何?”
谢清崖望着那一线天光:“事既有一,便不可再二,萧宝珠看上柳寻,不可查,但徐端宜若是再出什么变故……我的嫌疑就大了。”
“他们既然要让她入府,那就入吧。”
“只日后小心行事便是。”
梅雪征听他这样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叹:“只是这么一来,你的处境就更难了。”
谢清崖不置可否。
他的处境早在三年前,就已变得艰难无比。
“陛下那边,你让他别担心,只说我会小心行事,不会被人察觉。”
“至于徐端宜那边,你也不必插手。”
“他毕竟是徐将军的女儿,又曾是文昭太子的未婚妻。”
……若文昭太子还在,他本该叫她一声嫂嫂。
可若文昭太子还在,那如今诸事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昭裕太后不会变成如今模样,曹达也不可能只手遮天……他的父兄更不会死在战场!
想到父兄,谢清崖终是无法再维持此时冷静的面貌。
桌上那两只曾经握过长-枪,也拉过弓箭的手,此时青筋清晰可见,犹如一条条蜿蜒无比的小蛇。
梅雪征与他相交多年,自是知晓他如今这般情景是因为什么。
哀痛之情,言语又能安慰多少?
他只能以沉默相伴。
直到外头令吉传话,说是宫里的圣旨下来了,谢清崖仍没要起来的意思,只说:“就说我喝醉了。”
反正南安王成日醉酒的名声,早已传遍京都的大街小巷。
纵使宫中不满,总不能抬他出去。
令吉领命出去给人回话,梅雪征见谢清崖情绪稍好,方才问他:“我知嘉顺长公主是徐将军的女儿,也知你和文昭太子感情深厚,你既说了,我自然不会再做什么。”
“但我也要问你一句——”
“假若这位嘉顺长公主日后真察觉出什么,你待如何?”
谢清崖敛眉。
他看着自己的手,不过片刻,他便没有感情地说道:“那我自会处置了她。”
第005章 第 5 章
外头是什么光景,谢清崖和梅雪征身处屋中,并不知晓。
既是无可挽回之事,两人也就没把心思,过多的放在这个上面,谢清崖跟梅雪征很快就说了今日南边送过来的信。
二人正在商议之时。
外头忽然传来令吉着急的声音,还有一串气势腾腾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说话声。
“三郎、三郎,主子这会在睡觉,您不若待会再来!”
“我管他睡没睡!”
谢清崖和梅雪征对了个眼神。
梅雪征反应极快,立刻起身往屏风后头走去。
谢清崖则把桌上属于梅雪征的茶盏,藏了起来。
几乎是两人才做完,门就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了,一个十二岁的蓝衣小郎君站在外面。
他长得与谢清崖有几分相像。
只是谢清崖长得更像大长公主,他们的母亲,外面的少年则更像南安王。
令吉跟在后面。
见屋内只有主子一人,心下稍松,他低头愧道:“主子,属下……”
谢清崖知道他要说什么。
“下去吧。”他没让令吉说完,要不然就他这个弟弟的性子,恐怕又得借机发作。
令吉领命退下。
走之前,却依旧目光担忧地望着他们兄弟,显然是怕他们再起争执。
谢清崖没说话,而是静静望着门口的少年。
门口站着的少年,是他的亲弟弟,名唤谢平安。
少时总跟在他后面叫“二兄、二兄”,要他抱的小孩,如今看着他的目光,只余厌恶。
他甚至不愿进书房半步,气喘吁吁站在外头,如龇牙咧嘴的凶狠小狼一般,怒视汹汹地瞪着他。
“你既然没喝醉,为什么不去接旨!”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们南安王府已经够受人诟病了!”
谢清崖敛眸往身后一靠,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你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你!”
谢平安攥着
忆樺
拳头,怒气更甚。
还欲说话时,后头又传来一道微弱着急的女声:“三、三兄!”
谢平安怒气一顿,回头看去,见一裹着粉色斗篷的少女匆匆撑伞走来。
雪地难行,女孩因心中着急,怕三兄又来跟二兄吵架,是自己跑来的。
此时她一手撑伞,蹒跚而来,踉踉跄跄,几次差点摔倒。
谢平安一见这情形,就急了。
顾不上跟谢清崖置气,他立刻转身去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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