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到了第五天,上官葵忽然发现队伍里最重要的人物,长公主不见了。
长公主自出发后就一直待在马车内,很少露面,上官葵也不可能经常跑去马车骚扰公主,但今日他们抵达距离洛州不远的武乐县城,章晓因为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奄奄一息,本该出面安慰的长公主,却始终没有出现。
代为出面的是公主身边的侍女风至,她只道公主也身体不适,正在休息,命她带来药丸,探望一二。
章晓倒是懂事,小脸都一片煞白了,还说自己没事,让风至转告长公主放心。
“我在家也生病,躺两天就好了,我阿父说小孩子身子骨弱,就是容易生病的,风至姐姐,你让姑姑也要睡觉吃药,我们比比看谁好得更快。”
风至听着他的童言童语,忍不住笑出声,摸摸他胖乎乎的小脸。
“好啊,殿下那里藏了枇杷糖,很好吃的,世子若能好得快,我就偷出来给你!”
章晓:“枇杷糖我也吃过的!”
风至:“这不一样,是有人专门给殿下做的,可比外面卖的好吃许多,还有做成各种形状的软糕,像小猫小狗小鸭子的。”
章晓果然眼前一亮,小孩子哪里能抗拒这样的诱惑?
“那我明天就好了,我现在马上睡觉!”
但风至能哄章晓这样的小孩,却哄不了上官葵。
他寻了个机会,私下悄悄问风至。
“殿下是不是先行离开了?”
风至讶异,似乎对他的敏锐有点意外。
上官葵见状得意:“你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好歹我们上官家祖上也是跟着高祖皇帝打天下的武将!”
风至自然不会说实话,只道:“殿下在途中收到密旨,折返长安去了,待事情办完就会快马赶上我们,我们走慢一点就是。”
上官葵惊异:“回长安?!”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长公主突然又回去?
那一瞬间,上官葵已然想象出无数种宫闱阴谋风云变幻。
但是实际上的长公主,此时已经脱下繁复华丽的礼服,只着一身朴素的青色衣裙,背着那把压雪剑,带着素和,进了洛州地界,并在两日之内就抵达洛阳城外。
为防打草惊蛇,侯公度的人手被她安排在城郊的村落,他们将村子包下来,并禁止村民离开,以免消息外泄。
此时正是月黑风高,叶飞草伏之时,洛阳城外的小山坡上,一处山庄巍峨矗立,远远望去,竟似小型的坞堡一般。
骑在马上的两人遥遥望去,山庄内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竟不像遭遇大旱的洛阳,而似歌舞升平的长安。
“那便是东都山庄了。”素和往来洛阳数次,早就熟稔于心。“人称‘东都王’的洛阳郑氏家主郑攸今日五十大寿,方圆数百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过来祝寿。”
章玉碗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走吧,我们也去给这位东都王祝寿庆生。”
第113章
“礼物带了吗?”
两人快到山庄门口时,章玉碗忽然问他。
“带了。”
素和摸出一个锦盒,那本是皇帝赐给章玉碗的礼物,事急从权,被顺手拿来借花献佛了,毕竟以郑攸的眼光,送点寻常东西,估计都进不去大门。
“可是殿下,我们只有两人,真要进去吗?要不然还是让侯公度来,直接将山庄剿了……”
章玉碗摇头:“陆惟在这里查了那么久,半点消息都没透出来,必定是在查一些更为隐秘的事情,需要掌握确凿证据,我骤起发难,只会坏了他的安排。都说这位东都王郑攸,一手遮天,在洛阳城说一不二,不如进去眼见为实,洛阳郑氏,到底是怎么个富贵法。”
离得近了,方才山庄门口那车马云集,加上人声鼎沸,更有了热闹非凡,夜如白昼的景象。
不说别的,挂在大门上的,除了两盏明晃晃的灯笼之外,旁边石狮子后边,还各挂了两排小灯笼,莫怪映得一览无余。
管事模样的人站在门口负责收礼,宾客来了先递上请帖,再将礼盒交给他,旁边有随从递上礼单,管事看似随意睇一眼,实际上已经将礼单上的内容都大略过了一遍,若是那等鱼目混珠礼单价值平平的,虽然也会被客客气气请进去,但座次如何就不好说了。
章玉碗带着素和,不像其他人都三五家仆成群的,又是女郎,看上去就单薄许多,待轮到两人上前,郑家管事望着头戴幂离的章玉碗,就多了几分打量。
素和递上请帖和锦盒,连礼单也没有,就孤零零那么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管事的眼神略微有些变化。
郑攸寿辰,大宴宾客,并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散出去的请帖估计也有数百,只是最后未必人人都能来赴宴,以章玉碗的身份,和她手底下人的能耐,想拿到一张请帖容易得很。
“还请这位娘子摘下幂离。”
章玉碗自然是要摘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在这里摘掉幂离,那是有失身份,这等迎来送往见惯了大场面的世家管事,最会看人下菜碟的。
她没说话,素和也将下巴高高昂起。
“你不妨先打开锦盒看看。”
管事看了他一眼,从善如流,将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白玉,通身圆润,皎洁无瑕,如油如脂,雕刻成童子抱鱼,寓意年年有余,如鱼得水,正正好被握在掌心把玩,又能凿孔挂在腰间当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