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的责任?”
她问姬松月。
而姬松月回之以沉默。
良久,他才轻声道:“……也是我的私心。”
北溟没有比江蕴更天才的铸剑师,她可以铸出更好的剑,乐意为一把更好的剑奉献自己。
但比起那把冰冷的,也许会被叫做相望、相守的剑。
他更想江蕴能好好地在那。
即便江蕴有身为铸剑师的骄傲。
李听眠“哦”了一声,似乎懂了,换成星星,她也不会想要星星再断掉一次。
“铸剑是她的责任,对吗?”
“她就在北溟外面,没有什么去找那个火,为什么还会死呢?”
她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姬松月和江蕴,跟林窈和仇仗又不一样。
而且,要是江蕴还在,说不定她马上就能拿到剑了。
“因为她真的找到了那种火。”
但那把殚精竭虑,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剑,并没有铸成。
一位铸剑师,一生只能铸一把最好的剑。
江蕴已经铸过一把相思了。
“……江洗,也会像她一样吗?”李听眠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来江洗,江洗给她铸剑的时候,也是要死了的样子……她不知道星星原来有这么重。
“这是我的剑。”
她把星星给姬松月看。
姬松月只扫了几眼,就说出了它当时用了哪些材料:“那块上古遗玉,原来用在了你的剑上。”
李听眠知道这个:“它原来是要给师父的。”
她接着道:“要不是江洗,我还没有那么快知道师父。”
姬松月很轻地“哼”了一声。
“学艺不精,他还差得远。”
作者有话说:
其实师伯年轻时是那种很清正的傲娇来着,江姐姐是非常大方开朗阳光直球类型的姐姐……师伯能看开,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因为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他和江洗并不是那么熟),什么恨啊,遗憾啊,都没有意义了。至于师父,在师父去当舔狗以前,在这个家纯属是steve来着(
第73章 那把剑
李听眠于是放心。
她重新转回之前的话题, 想不明白:“师父的剑,为什么会有别的事?”
姬松月却道:“李听眠,你的问题太多了。”
李听眠并不觉得自己的问题有哪里多, 姬松月觉得多,是因为他不叫砚莲生。
但听这句话的语气,姬松月肯定不会回答她了。
她于是不再说话, 转而去看那把相思。
剑只露出一小截, 但确实很漂亮, 上面两个已经有点模糊的小字也好看……
少女就这样静静站了片刻,想完剑的事情, 还顺带想了一下师父和砚莲生。
“现在可以了吗?”她重新开口。
姬松月用一个冷淡的“不”字回答了她。
李听眠想了想, 又道:“可是, 剑是剑, 事情是事情。”
上方突然投来诧异的一眼:“……你师父就是这么教的?”
“我自己想的。”李听眠回答他,“师父没教。”
姬松月“呵”了一声。
“不行就是不行。”他说。
“……哦。”
李听眠失望地叹了口气:“你要待到什么时候?”
少女跟着解释:“这个不是问题,是砚莲生可能会过来找我, 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而且还不算她找过来的时间。
“砚莲生很会认路的,也很厉害,很聪明,他找过来,这件事就不止有两个人知道了。”
她确实很想砚莲生刚好找她找到这里,这样她既不用破坏自己发的誓,砚莲生也能知道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她毕竟已经发过誓了。
做一件事, 不一定要开口说话, 开口说过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师父这么教她。
姬松月一时无言,竟觉得季松雪不教徒弟也算是件好事。
至少李听眠不气人。
季松雪巴不得钻空子, 甚至以前还专门研究过怎么在不违背誓言的情况下巧妙达成目的——他那些甚至找到北溟来的冤家有不少就是这么来的。
“你要不要先跟我去找砚莲生。”李听眠想了一下,“砚莲生要是没办法,到时候再来北溟找你。”
当然,她现在直接走也可以。
但是她还有想从姬松月身上知道的事,何况带着姬松月回去,她心里会好受很多。
她可以直接告诉砚莲生,虽然没有江蕴,但是只要这个人松口,他们就能拿到剑了。
姬松月并不在意李听眠有什么同伴,即便这个名字被三番五次提起也是一样。
整个十三州,能入他眼的人不过尔尔,就像他之前拒绝李听眠时说的那样,他不信他。
虽然问题不在她的同伴身上。
“李听眠。”他淡淡叫住已经要往前走的少女,“两件事。”
“第一,那是你自己认识的人,与我没有关系。”
姬松月顿了顿,道:“第二,礼不可废。”
李听眠应当喊她师伯,而非‘你’。
尤其是在明显有求于他的时候。
李听眠马上就想到礼剑这两个字,脱口而出,不过比起第二件事,她无疑更在意姬松月前面那句话:“有关系,剑在你这里,砚莲生答应过帮我找剑。”
姬松月:“……”
有那句古怪、不合时宜的疑惑在先,少女后面说的那些内容反而不重要了。
北溟一直以来都有早课。
除了剑法,有关剑道的体悟,长老们还传授有一些能够陶冶身心的所谓“左道”。
季松雪不爱上早课,要么就是早早找借口逃掉,要么就是堂而皇之躲在他后面那个位置上睡觉。
毕竟不论什么课业,他都是完成得最好,最端正的那个,长老有时候根本不会往他那处看。
坐在他后面,刚好被他挡住,多半能保证安全。
而那些极少数的情况,反正他也不是不会,长老们不能真拿他怎样。
和各种大家之言信手拈来,吟诗作对也不在话下是师父相比,徒弟实在有些……
姬松月还算平静地想:至少她看上去是认得一些字的。
他用李听眠自己的话反驳了她:“连你的同伴都能和剑有关,和况是它本身牵涉的那件事?”
李听眠完全被绕进去了,搜肠刮肚也找不出能反驳他的话。
最后,她只好这样开口:“你也说,都有关系了。”
姬松月咽下叹息,叫住了她:“我刚才说的是礼……不是什么礼剑。”
也不知道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个词。
“你要喊我师伯,不能直接说你。”
李听眠在心里试了一下,感觉很奇怪,犹豫要不要喊。
师父喊这个人喊师兄,她确实应该这么叫他。
师父还曾经提起师兄很多次。
然而。
然而——
她才刚刚遇见他。
她之前一直认为,师父做错了事,不代表师父的师兄就一定有多好,尽管姬松月确实不是她之前以为的那种坏人,但她依然不能明白。
不管是他前后变化的态度,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说我才认识你,又觉得这话完全能被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她知道姬松月,肯定比姬松月知道她的时间长。
“我……”她试图张嘴。
姬松月没有逼她改口。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当年季松雪最顽劣的时候,也并不是没有直接喊过他的名字。
只是他到底不太放心。
这毕竟是他决定接过来的责任。
“你可以留在北溟。”姬松月道,“我会教你用剑。”
“这样,也许不用十年。”
李听眠不由愣怔,她从来没有想过:“……留在北溟?”
那砚莲生怎么办呢?
她忍不住想,随即意识到,砚莲生是有自己的家的,砚莲生陪她找到剑以后,他们本来就会分开。
然后砚莲生去看那些他在书里看到过的花和树,他们下一次再见,要等她回去,把剑埋在师父旁边,找到砚莲生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或者砚莲生来找她。
可那又要多久呢?
“我……”她说不出那种奇怪感,“我回去也可以练剑。”
而且她连真正的北溟都还没有进过呢。
姬松月神色淡淡:“但我只会在北溟,还有域外。”
他道:“李听眠,除我以外,没有人能教你这种剑。”
“离拿回你师父的剑,你还差了很远很远。”
“师父说,他和我一样大的时候,能赢三个我,是真的吗?”
李听眠不太甘心地问。
她看见姬松月迟疑点了点头,“或许,还要更多。”
李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