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窈心头一悸，惊讶出声：“你如何是姬松月的对手？！”
“有办法。”
李听眠下意识去看砚莲生，没解释太多。
其实不是有办法，是有砚莲生。
她相信砚莲生。
林窈却是笑了——实在是少年不知天高地厚。
“是要偷，还是干脆去抢？你们把天下第一当成什么了，儿戏吗？”她如问道。
砚莲生无声嗡唇，闷闷不言。
哪怕知晓林窈完全是一片好意，他心里仍不好受。
取剑之于李姑娘，是使命一般的任务，于他，则是最为上心的事。
正是因为清楚那位剑尊，是当之无愧的当世第一，李姑娘才如临大敌，为了能多过一招半式，争取一线良机，不分昼夜，睁眼闭眼就是修炼。
自始至终，李姑娘都很认真。
至于他——
他也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最差，也不过是他用命拖住姬松月罢了。
索性他也不会真的死掉。
李姑娘可能会伤心，也可能会生气，甚至干脆讨厌他。
可是和这些比起来，他更不想害怕李姑娘因为达不成前辈的心愿，失落沮丧。
“……我不是要斥责你们，只是觉得这样未免过于莽撞，姑且我也算是你们的长辈，总不好看着你们冒险。”林窈语气软下来。
“我或许能让他主动交出明月，只是方法不太磊落，也未必一定成功。”
砚莲生莫名脸热，想起方才的急躁冒失，一时难以自容。
他悄悄埋了埋脑袋，不敢去看林窈。
李听眠也下意识跟着低头，扫了好几眼，都没发现他到底在看什么，有些奇怪。
只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什么办法？”她先于正努力组织措辞的砚莲生一步开口。
“你师父曾为了警醒我，特地提起一桩旧事。”
林窈没记错的话，连她在内，知晓这件事的，也不过十指之数而已。
她发誓过要保守秘密，连在仇屠狗面前都不曾提起半分。
眼下看来，竟有一种因果注定，天意如此之感。
“世人皆知，剑尊匣蕴双剑，遇不平事出不愧，除不公事出不怍。但在不愧、不怍认主之前，他其实还有过另一柄剑。”
“铸剑的人，出身于北溟最好的锻造世家，是家族中最有天赋，最得看中的小辈。她名江蕴。”
林窈停下来，唏嘘道：“那把剑……叫相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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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剧情连不上
“她是不是有一个弟弟, 叫江洗。”
李听眠唔了一声，“江是江河的江。”
“你师父提过她？”林窈没想到能从她嘴里听见这个名字。
江洗也曾是声名鹊起的天才人物，曾有过他敢居铸剑师第三, 全天下除长姐与父亲之外，无人配居第一第二的狂言。
只不过，他同样已经隐居很久了。
李听眠摇头, “见过。”
她手腕微翻, 将剑朝身前横了横, 算是展示，“江洗铸的。”
会想到江洗, 是因为之前剑碎掉的时候, 江洗说就是阿姐也修不了。
是铸剑师, 比江洗厉害, 姓氏又恰巧都是一个发音，她便直觉两人有所关联，江蕴可能就是江洗无意中提过的姐姐。
“也算是一种缘分。”
林窈微愣, 随即笑道：“他当初就想当你师父的铸剑师，只给你师父铸剑养剑。”
她重新说回江蕴的事，“不愧、不怍择主不久，江蕴便外出寻找焱炎不灭之火，再未回过北溟。”
砚莲生若有所悟，“窈娘子意思是，要江蕴前辈出面？”
李听眠不由侧过脸, 疑心自己听漏了什么。
可她分明一直在认真听林窈说话, 片刻都没有分心走神过。
林窈点头，“没错。”
“姬松月有负相思，也欠她一个承诺。除换掉不愧、不怍外, 只要江蕴开口，无论何事，他都会想办法达成。”
然而江蕴不要他的承诺。
她连那把相思都没有带走，决然离开了北溟。
季松雪当时提起这件事，本是想劝她多想一想自己，不要将一颗心全牵在仇屠狗身上，以免和他那可怜师姐一样，黯然神伤。
她说那时仇屠狗不是姬松月，他想变强，只是为了更好地在世上立足，不再任人鱼肉，被随意轻贱。
他不过寻常修士，没有什么所谓的“道”要践行。
季松雪却是叹息，脸上带着淡淡的惘然。
——“人心易变，你如何能保证，仇屠狗永远坚贞如一，不会有另有所爱？”
她说，她相信仇屠狗。
比起虚无缥缈的将来，她更愿意活在眼下。
于是季松雪不再劝她。
第二日她才知道，自己睡下之后，仇屠狗也去偷偷找了季松雪。
没想到如今……
林窈叹息，定了定神，“你师父曾与她姐弟相称，他的事，她应该还是能答应帮忙的。”
“若是她拒绝，你们也可试着用这是季松雪的遗愿来说服她。”
在相思和不愧、不怍之间选择了不愧、不怍时，姬松月便已经负过江蕴一次。
说到底，明月也不过是故人的一桩遗物罢了。
他决不会因此负江蕴第二次。
只要江蕴愿意开口向姬松月要剑，姬松月就会给。
——这甚至同他本人的意愿无关。
“可是……”
砚莲生颇为纠结，“江蕴前辈当年既然选择离开，我想，她或许是不愿去找剑尊的。”
正如林窈所说，这是一个不甚光彩的办法。
何况他们也不知道江蕴的下落。
江洗的隐居，是大大方方，几近昭告天下的隐居。
不少杂书上都有着墨。
江蕴不同。
她很低调，已经许多年没有过具体的消息了。
砚莲生只知道她出身江家，世代铸剑，是位很厉害的铸剑师，一直在寻找传说中的神火，行踪成迷。
他觉得，就算是祖父，也未必知道江蕴到底身在何方。
“确是如此。”林窈不免多看了他一眼，“据小眠的师父所说，离开北溟前，她曾对剑道发誓，江蕴此生必不会再见姬松月。”
“那她要怎么帮忙？”
李听眠不解。
“你们请她帮忙，实则是要她的信物。”
有季松雪这一层关系在，拿到江蕴的信物，向姬松月证明确实是她要求兑现承诺，约莫不算太难。
“她其实就在北溟附近隐居。”林窈笑道，“你们往终南山的方向去，看到溪水后再朝下游的山谷走，就能找到那个村子。”
她就是溪边无意中碰见的江蕴。
江蕴乱头粗服，第一眼，她都没有认出来。
要不是恰巧见过她的画像，又曾和其余几位江家人有数面之缘，知晓他们的特征，她决不会把江蕴这个名字和不远处的农妇关联起来。
就连仇屠狗都不知道，她那日出去散心，还有这样的一番巧遇。
砚莲生当然知道终南山怎么走。十三州每一处的山川地理、水文气候他都了然于心——何处有溪流发源，哪条溪流又通向山谷，几乎转眼，他就得出了江蕴的所在。
他默默算好了要怎么从这条路线进去北溟，冲林窈深深一揖：“多谢窈娘子指点……方才，方才是我过于心急，误会了你。”
少年态度郑重，林窈也不免拘束起来。
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自在，怎么都摆不出一板一眼的架势，干脆泄了气。
林窈冲他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好谢我的。”
“我承了季松雪太多的情，欠他良多，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机会报答，今日遇见你们，也算全了一桩夙愿。”
“不，要谢。”李听眠摇头。
师父是师父，她和砚莲生是她和砚莲生。
况且，她觉得师父也不是为了要林窈报答才同林窈交往，认林窈当妹妹的。林窈并不欠师父什么。
“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她问林窈。
想了一下，她继续补充：“虽然我只有剑用得还可以，其它的都不太会，但是砚莲生什么都懂，我可以问他。”
砚莲生很不好意思，悄悄拉了她一下，小声：“李姑娘，我没有什么都懂。”
李听眠扭头，严肃道：“砚莲生，你有。”
砚莲生同她对视，光速溃败：“好吧……可能，也许是有一点。”
“窈娘子，你有什么愿望或者是烦恼都可以和李姑娘说，我们会尽力帮你的。”
李听眠心满意足，继续看向愣愣出神的林窈，“就是砚莲生说的这样。”
“现在没有，以后也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