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砚莲生还想说什么。
“可什么可，真等它们爬上来再说。”陆灼打断道，“总不能一直耗下去吧？”
哪有那么多时间用来想办法，就现在这个真气恢复速度，耗下去，别说救人，他们自身都可能难保。
何况他不信下面那些东西真和人一样长了脑子。
没了阻拦，人傀一拥而入，满满当当，一屋子似人非人的怪物你挤我，我挤他，摸摸索索，没有放过地面任何一寸地方。
它们确实不曾攀上墙壁，摸至房梁，但搜寻无果后，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散走。
屋子里面还留着十几个人傀，转来转去。
“这不就安全一半了？”
陆灼一个倒挂，荡着往外面探了探，“街上也空了不少。”
“陆师兄，你有没有想过，比起之前，我们虽然确实安全许多，但我们还是没办法出去？”
砚莲生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不是说有办法？”陆灼也是莫名，“直接说你的办法，我们再商量一下，由谁去引开人傀，谁先带他们脱身不就好了？”
拖延时间是为了瞒住庙里的东西，能好好沟通计划的余裕。
现在人傀也没有和发疯一样全扑上来了，零零散散构不成威胁，更发现不了他们，难道还不够时间解释？
砚莲生忍不住伸手去按眉心，“陆师兄，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我想先把所有凡人先安置好，这样，我们行动起来也没有后顾之忧。”
“换一个地方，人傀一样也会找过来，早晚的事。”陆灼姑且也算和庙里的东西交过手，“它们没脑子，庙里那个可不是。”
他惊异于砚莲生的理想化，“书袋子，你怎么想的？”
砚莲生一时被他问住，有些茫然。
“陆师兄，我的计划里，要毁掉此处，三人缺一不可，届时恐怕很难再有余裕顾及这些人的安全。”他试图解释，“所以才想先找地方安顿好他们。”
陆灼彻底听不下去了。
“毁了这地方，那些东西不像刚刚那样涌上来撕掉我们就不错了，还有空去搜罗凡人呢？”他扯了下嘴，凉凉开口。
“——是吧，李听眠？”
李听眠莫名，看看他，又看看砚莲生，还是选择了诚实：“应该会先找砚莲生。”
砚莲生才是主要目标。
陆灼心情好转，从未觉得她如此顺眼过，呵了声，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万一……”
砚莲生也清楚自己会是主要目标，他担心的是漏网之鱼，不愿用人命去赌一个概率。
陆灼翻了个白眼，“你先把这些人弄醒吧。”
“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人傀现在看不见，嗅不见，也听不见他们，让他们分散来，自己躲藏就好。”
他反正是不觉得，会有人真想不开特地跑到人傀脸上转悠，指指画画，碰这碰那，主动送死。
“……这样真的行吗？”砚莲生难免忧心，“陆师兄，他们都只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里面甚至还有刚会走路没多久的孩童。
“人傀没有目标的时候速度又不快，他们有手有脚，打不过，还跑不了？”陆灼更加讶异，“再者，这里哪有绝对安全的地方给你？”
作者有话说：
对比之下我们小眠就不会觉得小砚有问题，清澈且愚蠢（？），小眠只会等小砚想办法，然后给小砚帮忙，就算救不下来也要全救下来。多写了一点，所以更新晚了，嘿嘿。
第43章 拉钩！
陆灼的问题, 砚莲生一个也答不上来。
理智上，他清楚陆灼说得都对，该做的他们都已经做了。
人傀动作迟缓, 又完全感应不到他们，让他们自行找地方躲避等待或许会更好。
可想不会有半点意外，完完整整护住所有人难道就不对吗？
反过来, 道理也是一样的。
砚莲生想不明白。
陆灼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 心里也忍不住泛嘀咕。
他太上洞天出身, 散漫惯了，从来都是出门一笑无拘束, 东风林壑自逍遥, 实在很难欣赏琅嬛道院的作风。
琅嬛道院盛产书袋子, 好骗但死板, 不管做什么都要有一个所谓的道理，套也不知道干嘛用的规矩，固执起来, 多少头牛都拉不回。
他们现任掌院，也就是院长砚山青，就曾为了证水滴确能穿石，在人间某处洞中守候了整整一百年。
以他的行事作风，根本讲不到一块去。
但砚莲生认的死理又比较……特殊。
这其实是个有关“道”的问题。
弄得他想辩，又忍不住忧心辩起来收不住，真伤到了少年人的一腔热情。
他怎么说也虚长砚莲生两岁, 高出几个境界, 又在外游历了近五年。
何况他们也算共患难的关系了。
“砚师弟，救人肯定是好的，只是不能像你这么救, 那太累了，也不切实际。”
所有人，是不切实际的。
他半提着心，在一旁少女略带危险的注视下，面不改色，飞快敲了下砚莲生的脑袋，“就算这次真有足够安全的地方，能让他们安全待到醒来，一切结束，之后呢？”
“说到底修士也不过稍微特殊一点的凡人，而人总有力有未逮的时候。”
陆灼平静问道：“真有那么一天，你救不下所有人，又舍不了其中任何一个，没有决心去选让更多人活的办法，你该怎么办？”
他的态度就是他的答案。
当然，眼下远不至于到那种地步。
砚莲生法术精妙，只要这群人不是故意送死，找棵树爬上去躲着，想办法翻个屋顶……甚至不用到高处，躲着人傀走就行。
反正他想不到他们能怎么出事，砚莲生明显就书看傻了，操心太多，闲的。
问这个问题，陆灼觉得自己也有够闲。
不过他是为了点拨砚莲生，让早点想通，以后好少走多少年弯路，不能一概而论。
早点接受人总有做不到之事，总比真遇到了要好。
砚莲生也在思考。
他本能看了李听眠一眼，不知为何想到李听眠，想起那条江畔的黑蛟。
李听眠同他对视，眸中闪着疑惑。
砚莲生冲她微微笑了一下，心道如果问的是李姑娘，李姑娘肯定会干脆地说不会有那么一天。
李姑娘天纵之资，肯定会成为史上最厉害的剑修。
想来世上不会有她做不到的事。
至于他——
“陆师兄，真有那么一天，我会舍己。”
他同样平静地回答。
陆灼一悚，说不出更多话来。
砚莲生出口太轻，恍若绒毛，落入他心中却如有万钧之重。
这并非舍生取义，而是杀生成仁。
他竟不能理解为何砚莲生能如此坦然地说出这两个字。
眼前的书袋子依旧是那副和气，没有任何棱角的模样，却无端让他感到可怕。
“……李听眠，你这不说他？”陆灼呼气，实在不知要讲什么，“他这样能行？”
“不会有那一天，我会保护好砚莲生。”李听眠还记着他无缘无故打砚莲生的事，“你不要说砚莲生坏话。”
这是保护的问题吗？
……不对，他说什么坏话了他？
陆灼无语，陆灼反而忍不住笑了一声，“行吧，就我里外不是人。”
“总之，快点决定，再磨蹭，这些东西的手就要慢慢往上探了。”他切回正题，催促，“还有你的计划，也快点说清，拖下去对我们没有好处。”
虽说消耗不比遁术，但一直让这四五十个人飘着也是很累的。
“……陆师兄只要不停攻击外面那道无形屏障就好。”
沉默片刻，砚莲生松口，“牵制怨气，解决庙中那个东西的事，交由我和李姑娘。”
“笼罩此处的不是阵法，而是庙中那东西的神力——陆师兄，有一点你之前没说错，它确实是神，被用某些方法制造出来的伪神，它职责就是镇守此处。”
“原来如此，那东西力量都在屏障上，难怪只能靠手下的爪牙掠夺人命享用了。”
陆灼豁然开朗，又隐隐觉得不对。
既然如此，幕后之人为何不造一个更强的，能直接动手的伪神？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村子外面的屏障是一部分，神殿中的又是一部分，二者合起来，才是那尊伪神全部的力量。”砚莲生没有对陆灼后半句话发表任何看法。
“全力维持屏障，它会被李姑娘斩于剑下；专注对付李姑娘，那层屏障便会有破绽。”
他开始也以为是为了供养庙里的伪神如此大费周章，进殿一探，却发现事情并非如他所想的那般。
罗天万神殿中没有香火，没有供奉，里面一些零碎的白骨也是修士留下的——修士尸骸和凡人不用，骨上隐有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