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莲生满头雾水。
李听眠眨眨眼，不知道刺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们跟了刺史一路，随他进屋。
“两位神使，远道而来，辛苦了。”
刺史仔细锁好门，转过身，对他们深深一揖，道：“还请两位放心，神庙，不日便能正式落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好一出将计
“还恕晚生愚钝。”
砚莲生避开他的一揖, 吸了口气，缓缓道明原委：“晚生只是见今日宴上的把戏实在神奇，在上都也未曾见过, 这才冒失拦下刺史。”
“我们不知道什么神使。”李听眠也说。
“神使莫要戏弄我了！”
刺史哈哈而笑，“昨日春神分明托梦于我，说近日会特遣神使降临, 验收进度, 我肉体凡胎, 辨不出神使真身，春神亲赐的宝玉可不会感应出错的。”
言罢, 他挑眉, 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 在砚莲生跟前晃了晃, 脸上略有得意。
砚莲生面色微变。
李听眠往前站了半步，凝声：“远一点。”
这三个字拉回了砚莲生的神志。
刺史这才觉察出失态，手脚僵了僵, 小心敛好玉牌，胁肩谄道：“二位是即刻施展神通过去，还是多留几日，多看看这人间的繁华，再随我一同出城？”
“……我看刺史倒是迫不及待。”
砚莲生轻飘飘扫去一眼，“只是不知这番迫不及待是为了赶客，还是……”
他停在这里, 没有继续往下说, 只是意有所指地看着刺史。
“——李姑娘，那块玉有古怪，能够感应修士。”
李听眠听见传音。
“神使哪里的话。”刺史讪讪, “要不是春神显灵，我早在赴任的路上就被山匪杀了，怎么敢不敬神意啊。”
“再者，二位站到哪里，春神的神辉便布到哪里，城中百姓感激还来不及，我自然也是你们能希望多留几日的……这不是担心误了正事。”
他叹了声，“罗天众神都关注着呢。”
显然，他口中的正事是指之前提到的神庙。
“李姑娘，他没有说谎，应当是受人蒙蔽，错认了我们。”
砚莲生默默叹气，传音，“……这件事，我有一点想管。”
现下最重要的，不是继续糊弄刺史，喊他带路，在真正的“神使”上门前，找到所谓的神庙。
而是说服李听眠。
他之前已经答应过李听眠晚上动身。
李听眠完全没看出来，他口中的一点，到底一点在哪里。
她觉得砚莲生明明就是很想管——不，应该是特别想管的意思。
砚莲生留春宴上发现不对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砚莲生肯定不是找刺史问个问题这么简单。
她突然有点想叹气，又觉得也不全能怪砚莲生。
世上早就再没有神，不可能会有春神托梦让人修建庙宇，更不要说派遣什么神使了。这件事，确实连她自己都有点好奇。
“知道是正事，就快一点。”
李听眠轻轻用剑鞘撞了撞他，“不要磨蹭。”
话是对刺史说的，砚莲生却觉得里面至少有一半在敲打自己，赧然之余，难免还有些汗颜。
“……这，这。”
刺史满脸为难，看看她，又去看砚莲生，“我还要主持城中的宴会，要不二位……”
他犹豫着没有开口，眼中不时闪过挣扎。
砚莲生没有催，往前站了一步，做出一副随时要走的架势。
“这样，容我把事情先交代好，晚上便带上贡品，和二位一同动身。”
刺史咬咬牙，硬是挤了个笑脸出来，“留春宴总不能只办一日，是吧？”
砚莲生沉吟许久，没有应下。
直到刺史身上开始冒汗，他才不紧不慢道：“戌时一刻。”
“时间到了，我们自会找你。”
说着，他极为自然地拉住李听眠握着剑的那只手，掐了个诀，“你且忙去罢。”
刺史眼中，二人登时消失在原地，反应釜从来没有出现过。
“好险……差点真交不了差。”刺史一边喃喃，一边过去开门，“得赶紧才行。”
“李姑娘，我们现在可以说话了。”
砚莲生也飞快松手，“现在他看不见我们，也听不到我们的交谈。”
“我们最好跟上他，以免真正的神使出来破坏。”
“好。”李听眠没有意见。
“李姑娘。”
砚莲生走出去两步，叫她。
“什么？”
“……抱歉，这次可能逛不成庙市了。”
他转过身，歉然道：“我们戌时动身，路上不知道要耗去多久，到神庙后，弄清所谓的春神究竟有何图谋也要时间……一夜可能还不够。”
少年眼睫半垂，唇也是抿着的。
李听眠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不是逛过了吗？”
只不过不是晚上。
她终于想起来把还抓在左手上的风车和泥偶递给砚莲生，“对了，这个。”
“砚莲生，把它们变小一点，和石子差不多大，我要绑在剑鞘上。”
“这样？”砚莲生下意识接过，“……还是再大一些？”
李听眠拿剑鞘比划了两下，“现在就可以了。”
她把变小的东西拿回来，拆了鞘上的红线，重新开始布置，“刺史要怎么办？”
“一切查清楚之后，再找机会说明实情吧……要是他完全无辜的话。”
砚莲生不是没有动过坦白的念头。
要不是担心无法取信于人，打草惊蛇，刺史拿出那块玉的时候，他就想表明身份，问对方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刺史或许也是个可怜人。”他感慨道。
李听眠在缠线，闻言，只是浅浅抬头看了他一眼，“可怜说明不了什么。”
“……也对。”砚莲生失笑，“我们还没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呢。”
好在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刺史脚不沾地，一直忙到晚上，期间没有接触过任何疑似被他们顶替身份的人。
戌时一到，砚莲生即刻撤去法术，“可以走了。”
“二位，那些准备好的牲畜还没有……”刺史讶然，“还是我们先动身？”
他身后十几辆马车都是空的。
“动身。”李听眠毫不犹豫。
他们又不是真的过去看神庙祭神。
“我让他们快点装，以免跟丢。”刺史招了个下人，吩咐过几句，随即踩上脚镫，跃身上马，“我替二位……”
砚莲生止住他，故技重施：“你动身便是，我们自会在庙外等你。”
刺史恍然，默默从马上下来，自己钻进车厢，重新差了个人。
“神庙在山里？”李听眠站在车厢顶部，默默眺了一会，问道。
“是，我们现在确实是往娲山去。”砚莲生感动，“李姑娘，你已经开始认路了。”
哪怕他心里清楚李听眠这么问，多半是因为看到了山的轮廓。
娲山连绵不绝，几乎纵贯整个晋州，很容易就能眺见。
李听眠也感觉自己认路了，“砚莲生，那我们现在到下一个地方，是不是要更快？”
她这么判断，是因为他们现在出城是往前在赶的。
砚莲生思忖许久：“……嗯，看他要往哪里拐。”
“没有意外的话，我们解决事情，到下一个地方，应该用不了太久。”
刚夸完李听眠会认方向，他实在说不出太拆台的话。
“真的？”
李听眠没有错过他那阵可疑的沉默，“砚莲生，之前你说话不是那样的。”
砚莲生轻轻咳嗽一声，“李姑娘，我们还没进娲山呢，进了娲山才能确定。”
直到进了山，闯过一片又一片朦胧的薄雾，他也没说他们在往西边偏的事。
反正不是太远，绕回正路也好绕。
“李姑娘，应该快到了。”
马车拐了个弯，抄道进入一处山中腹地，前方乍然开朗。
数排修建得整整齐齐的房屋从中间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笔直的大道。大道尽头，赫然耸着一间黑夜中也异常辉煌灿烂的庙宇。
巍峨高大，层楼叠榭，与四周矮屋，还有整座山谷，格格不入。
“罗天……万……神殿？”
李听眠眯着眼，很费劲才辨认出匾额上的字，“砚莲生，这个字有点奇怪。”
站在村口，她居然看不清。
“此处确有蹊跷。”
砚莲生撤去术法，冷不丁在刺史面前现身，“屋子是怎么回事？”
刺史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陪笑：“这不是招来的工匠总得有住的地方。”
他掀了帘子，从马车上下来，引着砚莲生往前，“二位放心，神庙已经建成，这些东西很快便会遣人拆——”
话到一半，刺史骤然停住，重重推了把砚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