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说,手里捏着另一张符纸的人就变了口风:“为什么我不能像他这么厉害?”
听得人隐隐想笑。
直到又好事的学姐面带揶揄,冲他做口型,问他在和谁聊天,怎么突然这么开心,砚莲生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早已露出笑容。
另一边,李听眠已经成功说服好了自己,毕竟她也没有真的讨厌姬松月,只是不舍得剑,同时还有点生气:
“要是我大一点,肯定会去别的地方,师父说不定就遇不到我了,那我也不会认识你……还是现在这样更好。”
……
砚莲生珍重又认真地听着她说的每一句话,直到再次听见自己的名字。
“砚莲生,你什么时候过来北溟啊?”
少女再一次问起这个问题,“我今天听说,已经有很多剑修下山了。”
不少北溟弟子其实也想去,然而长老不给下山——据说是因为学艺不精,还不到火候。
砚莲生一时哑然。
魔踪,十三州眼下的局势……甚至是自己的前路,太多太多东西重新压回他的肩上。
少年实在说不出更多保证的话:“……李姑娘,我想,也许至少得到年底才行。”
李听眠边听边掰手指算了一下,发觉这个词实在过于遥远,“砚莲生,到年底,我早就能和姬松月过十剑了。”
她叹气:“还是我来找你吧,但你要一直告诉我你在哪里,我现在已经可以自己找一点路了,不会走错的。”
北溟毕竟有点冷……而且还经常走着走着路能碰到剑修打架,砚莲生又不会打架。
砚莲生眼前一刹浮现少女的脸,不自觉心生欢喜。
他莞尔道:“……好。”
“李姑娘,那我等你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周末原本准备,呃,写完这段剧情,直接到见面但是,呃,我恨肠胃炎……
第83章 匆匆
姬松月留下的那个问题, 李听眠最后还是努力想了差不多半夜。
之所以只有半夜,是因为她中间想烦了以后跑去剑道石那边看了一会儿剑,又和附近的剑修打了几场。
她问那些剑修, 然而那些剑修一听是姬松月给她的问题,马上就从夸夸而谈变成了欲言又止,欲说还休。
好在北溟也不是天天都上早课, 她白天仍然可以继续想, 并且问砚莲生。
之前只记得和砚莲生说这个说那个, 完全忘了自己还可以问。
在传讯砚莲生以前,李听眠先收到陆灼的传讯。
她开始不知道是陆灼, 等听见声音, 反应过来是谁的时候, 已经来不及了。
陆灼一口气说完了话:“你要是敢把符纸撕了我明天就去找书袋狠狠揍他一顿把他身上能用来传讯的东西全丢掉听见没李听眠!”
他本就有些岔气, 情急之下,更是咳得撕心裂肺:“你听……咳咳咳咳——!”
李听眠:“……”
李听眠又不是聋子,当然能听得见。
她本来确实是打算把亮起来的这张符纸毁掉的, 陆灼太吵了,话多,一开口就没完没了不说,声音还很大。
但陆灼真的会打砚莲生。
只是以前有她在,暂时还没有得逞过。
“你有什么事?”她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陆灼还在咳,半天才缓过来, 理直气壮地反问:“没事我就不能找你了?”
“是谁大人不计小人过, 告诉你的应该怎么联络砚莲生?”
……
李听眠在地上随便抓了把雪,把纸符拍在旁边的树上,远远跟过来找自己的北溟弟子们打了招呼, 这才重新靠近,出声催促他:“有事就快点说。”
接着又道:“你要是找砚莲生,我就去找你。”
陆灼嘁声:“来就来,我怕你?”
正在往这边走,不小心听见他声音的几个北溟弟子一脸奇异。
正常来说,传音是不会被旁人听见的,除非双方修为相差太多,或者其中一方有意。
眼下自然属于后者。
李听眠:“哦。”
对陆灼,她耐心向来不多。
正要毁掉符纸,那头陆灼忽然清了清嗓子,道:“说正事,剑尊现在不在北溟,你知道吧?”
李听眠:……?
她应该知道吗?还有,为什么她不知道,在太上洞天的陆灼却能知道?
少女茫然,不解。近处,北溟弟子们脚步同样一顿。
“你怎么知道他不在?”李听眠问。
“当然是因为我们道主有邀。”陆灼挑眉道,“我师父也跟他们一起去域外杀魔了。”
他撺掇:“这么好的机会,我们偷偷溜掉吧,书袋都和我说了,剑尊也不让你下山。”
“眼下正是需要我们这些修士出力的时候……而且你难道不想去找书袋吗?他这几天风头出得可大了。”
李听眠不关心谁谁谁做了多了不起的事,出了多大的风头,何况陆灼明显也只是随口一提。
可那个人是砚莲生。
砚莲生有没有和她说这些。
“我答应过姬松月。”少女毫不犹豫地摇头。
她拒绝了。
“剑尊又不在!”陆灼大声,“而且域外局势并不明朗,即便是他们,一时片刻也不可能赶回来,你不说,谁知道你出去过?”
李听眠看了眼若无其事,这边看看雪,那边看看松树的思笃思静他们:“很多人都在。”
陆灼:“……那你们就一起溜,法不责众。”
话犹未落,几双隐约带着期盼的眼睛一齐看过来。
“师姐,我觉得,这也是为剑尊,还有长老他们分忧。”思静慢吞吞道,“域外那么危险,怎么再好让他们分神,忧心十三州的动荡?”
李听眠哦了声,原地站着没动。
一头短发,格外瘦削的少女见状,很轻地撇撇嘴,飞快嘀咕了什么,又被手臂狠狠肘了一下。
“你想下山,自己去和长老说,不要拿师姐当理由。”叶思远肃声。
他马上便收到一个几乎要翻上天的白眼:“装模作样。”
“……说得你不想下山一样。”
李听眠实在不懂他们,还有陆灼。
又或者是现在不知道在干什么的砚莲生。
“人命”以及“救人”。
少女默默将这两个词咀嚼了许多遍。
她救过人,或对方有意相求,或自己顺手为之。
包括最开始和砚莲生认识,也是因为砚莲生认为,她救了他。
他最开始陪她找剑,是为了报答。
他们在路上救了镇子上的人,救了槐荫城的人,救了平城被做人傀的人。
但是。
然而——
就像每一剑都有它的意图,它的归处,每一件事也都会有它的目的。
毫无疑问,他们提起十三州,提起动荡,迫不及待下山,就是为了救人。
可是无论她怎么想,救人这件事的目的,还是救人。
救人当然没有错,她知道这是好事。
为救人而去救人,就好像剑只是为了出剑而出剑,太奇怪了。
她无法理解,莫名回想起那一天他们在屋顶上,砚莲生和她说,不是所有的剑铸来都是为了杀。
“咳,其实是我之前想溜,被关禁闭了,自己出不来。”
那边,陆灼已经迅速和几个人热络起来了,完全忘了先前争吵的事。
“但是现在他们毕竟不在,就几个小的师弟师妹负责看着我……”
他坦白到一半,突然大声喊了李听眠的名字:“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李听眠被迫回神,仔细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没注意他后面到底说了些什么。
只记得耳边好几个声音叽里咕噜响。
她摇头:“没有。”
陆灼:“……”
“那我再说一遍。”他隐忍道,“我偷听到师兄他们说,不久前,魔族的旧王死了,取代他的新王,是有史以来最强的魔,他很久之前就已经在十三州布下暗手,想里应外合,强行毁掉封印。”
“但是,所有人也都说姬松月……”李听眠同时在心里默念了师父,语气淡淡,“姬松月也是现在和有史以来最厉害的剑修。”
陆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三告诫自己不要和野人计较,“总之,李听眠,我们得做点什么,至少想办法把我放出去。”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算我求你。”
少女眼睫微微颤动,“陆灼,我不知道。”
“我要想一想。”她最后说。
下一瞬,符纸无火而燃,化作飞灰,随风雪一同飘散。
显然,陆灼生气了。
李听眠定定看着原本贴有的符纸地方,手指动了几次,终于还是没有换一张新的,用它去找砚莲生。
即便她觉得自己应该那么做,砚莲生也一定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