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她听见熟悉的,带着疑惑的声音:“李姑娘……?”
少女眼睛亮起来,“砚莲生,我现在在北溟,你在哪里?”
“我和你说——”
她说着说着,突然感觉有些奇怪,抬起头,正看见居高临下的姬松月。
他站在几步外,影子并没有罩住她。
正好说到他故意当聋子根本不回答问题的李听眠:……
姬松月并非有意。
他只是还没有进门,就被李听眠的声音吵到了。
如果不是亲耳所闻,他实在很难相信,李听眠能一口气说那么多话,语速还那么快。
她同那名砚姓少年分别才几天?
作者有话说:
师伯:……?
第81章 传讯
姬松月不赞成地捺下眉, 眉心紧皱。
李听眠迅速说完了后面的话:“砚莲生,姬松月来了,我下次再找你。”
符纸那头, 正在抱着大堆书卷,跟在学兄学姐后面赶路的少年险些一个载了踉跄,“等等, 李——”
不及出声询问, 袖中的符纸便已化作了飞灰。
心中那点欢喜一点点漾散出去, 到了脸上,也只剩下一抹苦笑。
砚莲生咽下叹息, 重新跟上了队伍。
李听眠用剑气碾尽符纸, 这才重新抬头。
“我来听早课了。”她对姬松月道。
姬松月将将到唇边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也罢, 他想。至少她还算乖巧, 听话。
姬松月道:“我来上早课。”
早课一结束,姬松月就离开了,李听眠连他的袖子边都没有摸到。
她本来还想趁热打铁, 再挑战一次姬松月。这样,就又能再躺过去几天,不用过来了 。
虽然姬松月说话没有那么难懂,也不会突然就喊她的名字,最多只是目光停在她身上,一直看着她。
但比起一直坐在一个地方听,她更想自己去试, 姬松月要是能像师父那样直接和她打就好了。
再看屋中其他的北溟弟子, 李听眠奇怪地发现,他们好像已经有点死了,个个都白着脸, 连呼吸的声音都很轻微。
“……世上竟然有人能和剑尊对视一个时辰。”李听眠看过去时,不是谁喃喃出声。
李听眠:“……”
怎么弄得姬松月会吃人一样。
但很快这些北溟弟子就恢复了先前的活力,团团围过来——在确认姬松月不会折返之后。
李听眠不解,问他们为什么会如此惧怕姬松月,得到许多答案。
姬松月如何冷漠,如何能冷止小儿夜啼,北溟弟子们的回答大多五花八门,如何厉害这点,倒是意外统一。
“师姐,剑尊不止是北溟的剑尊,也是当世最强的修士。”思笃说,“而且,那时候剑尊也不过而立罢了。”
他百年多以前就已是最强。
百年多以后的今天,思字辈年龄最大的弟子也已经接近而立,被长老选中时,他并不没有过自得。
直到见到剑尊,剑尊远远投来一眼,他才陡然意识到,自己何其平庸。
当然,不仅是他……他们也都是一样的。
李听眠完全没有体会过他们口中那种无坚不摧的锋利,还有恐怖。
即便是在和姬松月的对局中。
最多姬松月给她一种压迫感,密密麻麻的剑气很容易压得人重脚重,动作迟滞,轻易就落了下风。
可是那种压迫感师父身上也有,她还算习惯。
“既然接不住剑,就会死,那接住就可以了。”她想了想,“而且,他也不会真的杀死你们。”
思进,也就是那位即将而立的弟子,面露涩意。
他半天也没扯出来一个笑容:“……因为师姐你……师姐,你也是剑尊那样的人,所以才不会觉得剑尊有多可怕,多恐怖。”
“其实我差得还有点多。”李听眠轻轻眨眼。
至于他们信不信……不太好说。
李听眠甚至怀疑他们说这么多姬松月的事,只是想顺势提出来切磋。
因为她听见思真这么说:“就算差再多,指点我们也还是轻松的呀,刚好大家都在。”
少年又被挤出来了,正腼腆笑着,眼睛黑亮,注意到她的目光,不太好意思地又喊了一声“师姐”。
李听眠突然发现,他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像砚莲生。
……但是砚莲生会笑得更安静,更斯文秀气。
而且砚莲生更白,更好看。
“不行。”李听眠拒绝了这群北溟弟子的邀请,“我还要找砚莲生。”
她一时半会还在姬松月手下过不了十招,切磋的事,完全可以等以后说。
但北溟弟子们同样好奇砚莲生:
“小师姐,他一定也是很厉害的剑修吧。”
“他用什么样的剑?”
“他为什么不来北溟?”
……
问题太多,李听眠只好把他们都打了一顿。
“砚莲生不是剑修。”
少女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并没有告诉他们他厉不厉害。
在她心里,砚莲生当然很厉害,有时候甚至只比师父差一点。
但那只是她自己的标准,不是北溟的。
何况砚莲生后面还要来北溟,要是她说砚莲生厉害,砚莲生很有可能会挨打。
一听不是剑修,北溟弟子们对这个名字的兴趣瞬间少了大半,三三两两地散了。
李听眠拒绝了徐思源的带路,靠着对剑气的感知,一边摸索,一边逛回那间屋子。
她关好门,郑重掏出来符纸,重新传讯给砚莲生:“砚莲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重新听到她的声音,砚莲生悬了大半天的心真正放下。
少年如释重负,温声应道:“李姑娘,我能听见……之前是发生什么了吗?”
“那个时候输了,在听早课。”李听眠说,“刚好姬松月过来。”
少女认真道,语气不无遗憾:“要是赢了,我就能随便来找你了。”
砚莲生不及反应,又听她轻轻发问:“砚莲生,你什么时候来北溟?”
“姬松月真的很厉害,就算有方法了,我也暂时还打不过他,没办法接住他十剑。”
早课上,姬松月不止讲了剑,还讲了魔,她特地记了一些魔的习性,还有弱点。
那些北溟弟子结伴离开的时候,也有说起除魔的事,跃跃欲试想要下山。
符纸是一段那头很长的沉默,就在李听眠几乎确定法术已经不奏效了的时候,她听见一声仿佛不存在的叹息。
接着,砚莲生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李姑娘,我恐怕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
“外面现在有一些乱。”他正要开口,突然听见一位学兄喊自己过去,他们站在半破的库房里,在一整排的陶瓮面前,每个人脸色沉得都像是要滴出水。
天色昏昏,乱云压得人心也惶惶不安,到处都是浓重到呛鼻的腥味。
砚莲生匆匆收了符纸,“……李姑娘,具体的情况,晚些时候我再与你说。”
李听眠等到雪停,也没有等到符纸另一头的消息,倒是看见半弯的月亮从东边——也许是东边,一点一点爬上来,照进窗户里。
已经不只是晚一些时候了,她想,干脆坐到了窗台上面。
在北溟,不管看得再怎么远,也只能看见北溟。
砚莲生遇到了什么?他还好吗?外面什么时候才能不乱?
这些她都无从得知,她怎么也联系不上砚莲生。
师父从捡到她开始,就一直在教她不悔,出剑不悔,做事不悔。
就算是错的,也一样不要后悔。
错了只能承担。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算不算是后悔。
北溟其实很好,她和那些北溟弟子还算有话说,她还能挑战姬松月,比在外面的时候进度快得多。
但是在外面的砚莲生也一样很好,和砚莲生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没有那么多关于剑的话要说,但还有各种她不知道的,没有听过的事物。
在用她用自己的眼睛看见北溟以前,外面怎么样,都是砚莲生的眼睛在看的。
砚莲生的眼睛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眼睛。
少女将剑横在膝前,一点一点地去擦拭着,想起来自己刚拿到它,发现剑身那些隐约闪着光亮的小点,给它起名星星。
她当时先想到天上的星星,然后,又想到了砚莲生的眼睛。砚莲生的眼睛也像星星。
要是她能再厉害一点,能同时做两件事就好了。
是练剑的时候总是差不多,所以现在才会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吗?可是她从来没有敷衍过。
还是学得不够认真,休息了太多,浪费了太多时间?似乎也不是。
李听眠怎么都想不到答案,索性出剑,然后在雪地上躺下。
天边只有月亮,不见几颗星星,也许还不如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