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不会自恋到觉得陆司南是对她一见钟情,可今时今日的他又有什么是需要牺牲婚姻自由去换取的?
这么深奥的问题时千根本没打算动脑子,干脆直接问。
这个答案倒也简单,陆司南几近没有任何犹豫,仿佛答案早就已经烂熟于心:“相信时小姐能够理解,我并不想耗费太多时间精力处理婚姻问题,只需要一位足以应付长辈的太太。”
经过彼此的初步坦诚阶段,时千已经在他面前稍稍放松下来,半真半假地调侃道:“那你这段时间里气跑的那十位姑娘都没有能胜任的?”
至少她们身后没有一个千疮百孔的锦时等着他来拯救。
“等价交换,”陆司南奉行这个原则,露出了点笑容,“不谈钱就得谈情了。”
言下之意他更愿意用钱换清静。
单纯按这个标准来说,时千认可他的解释,她的确是最佳人选,甚至连锦时陷入困境都从减分项变成优势。
毕竟对她来说天大的危机也在他的能力射程范围内,婚后她也不会常在国内,更谈不上对他有其他需求。
而且最重要的是,彼此都是聪明人,达成共识后就不会再为此事纠缠。
短短几分钟内其实时千就已经拿定了主意。
“只有一条,”她放慢了步调,“婚姻存续期间彼此尊重,可以和平离婚,但不能闹出公然打对方脸的事。”
这有什么问题。
陆司南郑重点头,“当然。”
既然如此,各自利益有了归处,对于时千来说他当然就更是最佳人选。
于是没再迟疑,伸出手,“那就成交?”
陆司南自然地握上她的手,“成交。”
作者有话说:
*Mondo Bongo出自《史密斯夫妇》
第6章 前奏 “意思是,我要结婚了。”
人生大事成交之后吃晚饭的行程还是照常。
这不过是两人见的第二次面,吃的第一顿饭,除去口头的婚约之外,彼此在对方的生活里都还算得上是个陌生人,为了增进了解才在进食空隙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聊了些过往。
卡在午夜降临前,陆司南准时把时千送回了枫桥公馆,扔下一句“等我回来”就绝尘而去,随后的足足三天,在她这都杳无音讯。
如果不是在财经新闻里看见他繁忙的工作动向,以及知晓以他的各项条件实在不必多此一举,时千真的很难不怀疑遇到了骗婚的。
果不其然,直到这次峰会落幕,这位才再次有了动静。
而且搞了个大动静——
从平城回来之后,他直接敲开了时家的大门。
午间时分,光影透过落地窗铺洒进来,时千正坐在沙发上随便翻阅剧本曲谱,抬眼就看见他迎着光踏步进来。
三天不见,他仿佛瘦了点,视线交错的那一刻,熟悉又陌生。
还没等时千跟他说话,听见声响的时长远已经走了出来,脸上难掩惊讶,一时之间连表情管理都忘了做。
毕竟他在订婚宴之前从来没听时千提过陆司南半句,甚至那天之后他回回提议搞定陆司南她都没做任何表态,甚至隐隐有些不情愿听他提这个的。
可这才过去几天,进度条已经拉到了直接上门见家长。
而且陆司南礼数周全,见面礼备得很用心,丝毫没有傲慢,比起蒋家的姿态简直是天壤之别。
惊讶过后紧接而来的就是狂喜,时长远才不管从中用了什么办法,达到目的才是最重要的。
“千千,不给爸爸介绍一下?”
时千猜想他俩应该是互相认识的,申城圈子就这么大,这时候明显只是想摆一下做家长的谱。
但出于礼节还是顺着他说了声:“爸,这是陆司南。”
时长远等的就是这句,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眼角皱纹深深浅浅地鼓动,双手控制不住地轻轻握着时千的手拍了拍,故作嗔怪道:“你怎么都没提前告诉爸爸?一点准备都没有。”
“……”还演起来了,时千默了下,“你问他吧。”
毕竟她对他今天有此计划也不知情。
陆司南听出了她话里带的情绪,唇角不经意往上牵了牵,“抱歉,怪我,刚从平城回来。”
听见这揽责上身的话,时千看他一眼,放软了点语气:“我看见新闻了,GPT产业联盟,恭喜。”
陆司南主控的图南电子一直以来致力于此,的确值得一声恭喜。
“同喜,”他轻扬了下眉尾,“我也看见文旅批复你的剧了。”
时千第一次担主的音乐剧《我心深处》,这两天终于最后落实明年三月开始全国十城巡演,当然也值得一声同喜。
在旁观察的时长远看见两人相处自如的模样更加喜不自胜,“好了,都过来坐吧,别站着了,张妈把东西收一收,司南喝茶的吧?”
陆司南也不是为了来喝茶的,不甚在意地点了头。
只是这茶才刚刚泡好,程天心正好做完产检从外面回来,人还没进门已经嚷嚷开了:“老时我今天听到了你儿子清晰的胎心!”
时长远听见声音正想站起来把人接进来。
时千听见这话反应不大,眼睛都没眨一下。
倒是跟她坐在一起的陆司南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茶还没入口,直接把茶杯放下了。
气氛转向微妙,时长远又强行坐了回来,擦了下根本不存在的额间汗。
这时候想不了这么多,只能先顾一头,果断站了起身,“司南,到书房来聊吧。”
时千也有意跟着去,但被陆司南翻手直接按住了,拉着她的手腕略略将距离拉近了点,低声:“我单独跟你父亲谈。”
他神色如常,时千也不想坚持,“那你去吧。”
反正以他现在对于时家的救世主身份,时长远疯了才会为难他。
等程天心慢悠悠换好鞋走进大厅的时候时长远跟陆司南已经转身上了楼,就留下个背影,她连个正脸都没看见。
但竟然精准判断了来人的身份,坐下来转头问时千:“是陆司南?”
时千撩眼看她,由衷感叹了下:“眼神不错。”
她倒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觉得即将成为陆太太的自己好像也没办法仅仅凭借背影就认出陆司南。
但这话落在程天心耳朵里就是阴阳怪气,也回敬了一句:“好手段。”
两人本来就没想着对对方客气,和平相处都是表面功夫。
但时千看了眼她隆起的肚皮,懒得真的跟她开战,听见这话也就从善如流地应下了,“是吧。”
如果说这几年的音乐剧舞台经验给她带来了什么,那就是学会了坦然面对不好的声音,情绪控制得很平稳。
可时千这边越是淡定程天心就越气,脸色风云变幻,手还有点轻微发抖。
这凭什么?时千这几天甚至都没怎么出过门。
陆司南要是这么好拿下,那这些年前赴后继的人算什么?算她们努力?
“你少得意,”程天心冷哼一声,“真结得了婚再说。”
锦时如今处在多事之秋,陆家的门也不会这么好进的。
像什么小学生放狠话,时千笑了笑点头,“行,那我再等等。”
陆司南没有主动跟她谈及父母的意愿,想必是早就有所打算了,轮不到她来操心。
程天心努力想从时千的脸上看出点不安和慌张,但始终没有,自己给自己气得头晕,干脆甩手回了房间。
偌大的厅内又只剩下时千一个人,张妈端了一小碟水果放下也没再来打扰。
二楼转角的书房门关得很紧,隔音效果惊人,一点声响都没传出来。
家里安静得有些过分,除了隐约从窗外传进来的夏日蝉鸣声几乎听不见任何动静。
锦时的问题商量起来不会太简单,以时长远的性格还要努力拉扯谈条件,时千猜到这一次会谈不会太快结束,但陆司南最后在书房里足足待了一整个下午才出来也属实是太夸张了。
说起来是百利无一害的好事,无痛把锦时的问题解决了,时家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而对时千本人来说这场婚姻也没有多么糟糕。
陆司南除了不会爱她,哪里都很完美,可鉴于她也不喜欢他,这个缺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但率先走下来的时长远却不如想象中那么高兴,眼皮耷着,脸色不虞。
这又是怎么个意思?总不会是谈崩了。
时千试探地问:“聊得不顺利?”
陆司南摇了摇头还没说话,时长远倒先开口,语气还略带点讽刺:“你倒给自己找了个好丈夫。”
?
多少有些莫名其妙。
接收到时千问询的眼神,陆司南也没打算解释,“没事的,我走了,明晚慈善晚宴我过来接你?”
“我也得去?”时千对这种场面敬谢不敏。
陆司南垂下眼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没有女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