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南沉静地翻过手与她十指相扣，“我在想，去年锦时的问题，我应该换一种方式解决。”
这种将感情和交易混为一谈的做法实在不够明智。
时千这才有些明白他的意思，坦诚道：“我觉得现在这个方式也还不错。”
“然后我就看见了你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时千借着他的手劲稍稍往里坐近了些，轻声解释：“我以为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想要这样跟你离婚。”
“我知道。”陆司南隐隐意动，把人又搂得更近了点。
似乎觉得还不够又将她干脆抱到了腿上坐着，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她腰上，其实力道惊人，让她半点动弹不得。
好在时千也没打算挣扎，干脆也顺势环上了他的脖颈。
陆司南显然被她的下意识动作取悦到了，竟然无声勾唇笑了下，“陆太太昨晚体力不支，不然是不是要将离婚协议甩到我脸上？”
体力不支体力不支！
这个人好好的就偏偏是长了张嘴！
陆司南看到她脸上纷繁的表情变化又笑了笑，这才正色道：“我今天让梁律来过了。”
梁律就是他们领证前那个帮他们将个人财产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兼且写了一本婚前协议的，他的私人律师。
“我请他拟了一份婚后财产分配的补充协议。”
简单来说，婚前协议无效，婚后财产共享。
“为什么？”时千有些茫然。
“陆太太，你的丈夫身心健康，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希望婚姻状态发生任何改变。”
时千不动声色，语气很平静：“我以为这件事我们从一开始就有共识。”
就算是按照他们最初那版婚前协议，其实离婚这件事也远没有这么简单，至少不是她留下一份离婚协议就能轻易揭过的，所以她当然没有这么天真。
“我希望这不是基于我们双方家庭利益捆绑的共识。”陆司南低头亲了亲她微微泛红的耳朵。
时千眨眨眼，“那是什么？”
“我想要，你爱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尾奏15 “除了你，
时千听得耳热, 埋在他颈间笑了笑，“那你呢？”
“你觉得呢。”陆司南也露出半分笑意，把眼前人抱得密不透风不肯放。
不过短短几句话, 似乎今天一整天的疲惫倏然尽散。
时千傲娇摇头不想答，想了想又凑过去亲他的唇角，抬眼看着他，眸光仿佛盛了水，“那份离婚协议，陆总是不是根本没看内容？”
闻言陆司南登时眉心蹙起，“陆太太现在对我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且不说他从来就没想过要离婚，哪怕她真的提出来，他也不会让离婚流程真正进行，又怎么会认真去看协议的内容。
“你怎么会这么难伺候？”时千嗔笑，指指点点。
从前她对他没要求的时候，明明他也不满意。
陆司南唇线绷紧了些，扣住她的后颈亲了下, “柏扬不难伺候？”
柏扬柏扬！
又是柏扬！
恐怕柏扬自己都想不到他在他们俩的谈话里总是存在感这么高。
但好在她知道，他如今也并非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介意。
时千戳了戳他的脸, 没打算在柏扬的话题上继续跑偏, 干脆从头掰着手指开始数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婚前是陆总亲口说的我们的婚姻是等价交换, 你为锦时注资的前提是你不想在婚姻里耗费太多时间精力, 需要一位太太应付父母，而当时的我是你最好的选择, 因为不谈钱就要谈情了。”
“——陆总当时不是很有信心我不会在婚姻存续期里爱上你？”
陆司南听她一字不差地背下来当时那些话，好像是笑了下。
当初他说的所有话当然都是有意让她误解的，但现在旧事重提就显得有些咎由自取的嫌疑了。
“你笑什么？”时千不满。
“所以陆太太的意思是, ”陆司南抓重点能力一流，眉梢微挑，“爱上我了？”
“……”
这样套话是要被暗杀掉的！
“嗯？”陆司南搂着她换了个姿势，让她趴在身前，捧着她的脸温温柔柔地啄吻，“我猜的对不对？”
“……”
见她不肯开口，陆司南就像是非要得到这个答案不可，亲吻间隙又问了一遍：“对不对？”
“……”
时千被亲得一直仰头往后躲，直到避无可避，整个人都被笼在了他的呼吸里，索性反客为主将他反向压向了沙发靠背。
她的姿态睥睨，又伸手挠了挠他的心口，“……那你先回答我。”
还没等她问，陆司南抓过她的手，很自觉也很直接：“我爱你。”
“……”
不是，谁问这个了？
平日里不长嘴，现在倒是开窍了。
但在这之间时千还是不自觉地红了脸。
甚至已经完全忘了本来想问的到底是什么。
这三个字被他说得太自然太坦荡了，就像已经对她说过无数遍，没有半分卡壳和尴尬。
所以这样一来，好像那些想问的，还没说的，在这句纯粹热烈的表白之后都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见她完全没有接腔的意思，陆司南很浅地弯了下唇角，坐直了点，垂眸思索片刻，“陆太太是不是应该要礼尚往来？”
时千不再让他猜，“我爱你。”
她这一句，也同样是自然又坦荡。
陆司南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地就给了答案，愣怔半晌，忽地把人再次按在怀里，抱得很紧，幽幽叹了声：“陆太太果然是专业的舞台剧演员。”
人们都说这个世界上唯有两件事无法掩饰，咳嗽和爱，他看也未必如此，至少他的妻子在这方面就做得很好，在他没有主动跨越之前，每一处都谨守分寸，绝不触及界限半步。
“看不出来么。”时千乐了，撑起身想亲他。
陆司南很矜持地挡了，“你是说，你准备的离婚协议？”
时千停顿了下，恍然小悟：“陆司南，你是不是在怕我真的想跟你离婚？”
陆司南没否认，“你想也别想。”
“……”
两人结婚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好像甚少看见他这样，眉间皱出些躁意，压都压不住。
这段时间里，他各种意义上的情绪稳定强大，在每一处都表现得游刃有余，哪怕是与母亲的过往乌云，如今也是应付自如，现在看来，他也许并非对所有的事都这么胜券在握，至少在她这，他无法笃定她的心意。
“我会准备离婚协议是因为，我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好像应该另算，”时千抿紧嘴唇，直直看着他，几乎是在哄他一般：“我没想。”
本来婚姻和感情就不能直接划等号，尤其还是他们这样的婚姻，只是她在当下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
她刚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是在医院里，那些每一个看起来都面目可憎的亲人，他们厌恶陆司南的手腕和不留情面，但却又拿他没有任何办法，甚至心底里希望时家和他最好是永生永世绑在一起绝不分离，这样他们才有可能借这艘大船迎风航行更远，得到更多……的那副嘴脸，实在令她生厌。
她当然并非是什么不计代价的理想主义者，也清楚时家实在从这段关系里百倍千倍地获得优待了，可是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我们的婚姻可能永远也没法摆脱两家的利益捆绑，如果哪一天陆总移情别恋，时家所有人一定都会告诉我‘他都没打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陆司南没被她逗笑，看着她没说话。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一段普通婚姻，仅从权力结构关系来讲，她是根本没有资格不满足的。
“可我就是不满足。”时千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避开了与他的对视。
她不满足，就更不知道该在未来如何自处。
她就是做不到让时家与陆家彻底商业切割，还想要他爱她，甚至想要他未来也只爱她。
从前季方舟搞的那两次事最终被证实都是误会，那以后要是真的发生了呢？
他总是跟她开玩笑让她把离婚协议扔到他脸上，可她知道她要是一直困守在这种状态里，她永远也不可能真正有这个底气。
“我不想这样。”
陆司南听她这么说心底蓦然升起难以言喻的焦躁，本来环抱着她的腰，靠了过去在她颈间轻嗅，又自嘲地笑了笑，“我算是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时千想问为什么，但好像也不再有这个必要，抬手回抱了回去，“我还以为以陆总的商人本质，从来不做赔本买卖。”
“你以为，”陆司南嗤笑一声，略略垂眼，“除了你，我还有什么可图的。”
窗外暮色沉霭，路灯渐次亮起，两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