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比言语更加重要!”凯瑟琳继续大声说,“好了,停!现在是闭嘴时间。”
她真的不再说话,而是继续收集各种各样的东西,几乎每天都因此忙得团团转。弗拉基格觉得她像一只忙碌的松鼠,每天都在搬各种各样的果子回来,然后挖洞把它们埋起来,然后,忘掉它们。
他站起来,开始帮凯瑟琳收拾瓶子,把它们全都塞进柜子里,连最上面的一层和柜子上面都摆满了瓶子。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一本薄薄的书拿了下来,示意凯瑟琳把它拿走。
凯瑟琳诧异地看了这本书一眼,心想自己什么时候在这个柜子上放过书?她翻开第一页,然后飞快地把这本书合上了,蹑手蹑脚地走到桌子边把它锁起来。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看向弗拉基格,开始回忆他到底有没有打开过这本书。
这本该死的,从瑞迪科尔手里拿到的书。她怎么没有还回去!!!
“快点收拾东西吧。”弗拉基格说,“我可不想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的。”
喔,很好,看来他没有看。凯瑟琳带着一点心虚想道。她沉默着走过去,将瓶子塞到弗拉基格手里,看他把它们放到柜子上面,并把它们摆成金字塔的形状,并庆幸自己采取了不说话的策略。
“按照我对你的了解。”弗拉基格说,“这些东西里面的绝大部分会被马上丢掉。”
“收集是必要的过程,丢弃也是必要的。然后我才能知道哪个最有效。”凯瑟琳在本子上写。
紧接着,她又写:“但是要是更顺利一点就好了,我渴望成功!”
弗拉基格看着那个巨大的感叹号,弯腰亲吻她的额头。
“你当然会的。”他说。
Ngườ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595章
他说的很对。凯瑟琳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把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收集——丢弃——再收集这个循环上,她在收集完声音,鲜血,元素之后开始搜集其他的东西,比如突然冲进畜牧场寻找某个特定时间段出生的小羊羔,又比如说对各类物质进行细分:清晨的露珠,下雨前清晨的露珠以及下雨后清晨的露珠,精确到秒的阳光和地上的枯叶。她收集所有能搜集到的东西,并在对应的瓶子上贴上标签,然后又把它们全都丢掉,把标签撕下来,花大量的时间洗掉上面的胶质,重新开始。这种疯狂的行为直到她开始创作之后才开始有些收敛,但也只是收敛了一点,因为凯瑟琳对于自己要创作的东西毫无头绪。因此她又花了很长时间去做准备工作,等到她终于决定在一个下雨天开始完成之前那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并开始往里面丢材料的时候,霍尔斯再一次拜访了。
他带着圆锥形的草帽,身上披着涂了油脂的斗篷——那些油脂实在是太臭了,他靠近的时候凯瑟琳甚至没忍住,干呕了一下。
她刚刚哭过,这一下干呕把她的眼泪再次逼了出来。霍尔斯抬头看了她一眼,把一个和高脚杯样子差不多但要比高脚杯大很多的东西掏了出来,放在了她的锅边。
“糖盒,或者糖罐,随便你怎么叫,去装其他东西也行。”他摘掉帽子,开始抖落身上的水滴,“整块粉水晶做的,我让矮人镶了金边,不过我觉得银边会更漂亮一点。”
凯瑟琳把脸放在锅上方,开始不断地眨眼睛,让这滴眼泪掉到里面。
“你应该是来说内燃机的。”她用力盖上盖子,在本子上写道。
“怎么啦?哭完之后说话又不丢人。”霍尔斯眯着眼睛辨认她写的单词,“……是的,我是来说内燃机的。矮人们按照你给的图纸制造了一个庞然大物,并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把一切不该有的东西全都去掉了,现在那个会在地上跑的黑色大蛇有很多节空空的肚子,完全满足了运货的要求——”他的舌头转了个弯,“但是,这种装置有着致命的缺点。它运行起来会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也不能像马车一样灵活地调转方向,也就是说城市和行人需要为这个装置让路,然后,我就不必提它喷出的那些呛人的气流了,你给出的图纸,你知道这些。对吧?”
凯瑟琳点了点头。
“不打算说点什么吗?”霍尔斯问道。
“我最近正在尝试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凯瑟琳写道,“我认为一直以来我在言语上浪费了很多时间,这让我逐渐偏离了原本的生活轨迹。而且你不觉得我们已经为了高速发展牺牲了很多了吗?”
“是的,很多。”霍尔斯说。
“不用管那些。”凯瑟琳写,“这是内燃机的缺点。”
“我顺道去了一趟丰饶双星的领地,在那里人们用几个月的时间做着几十年才能做完的工作。然后我意识到我们失去了许多机会,我的意思是你的展览会没有任何激情可言,如果我们停下来,我们说不定能调动很多情绪。”霍尔斯平静地说,他开始脱掉自己的鞋袜,赤脚站在地上,“每一个新出现的水果,赞扬你的歌剧,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东西……所以,煤炭矿车,还有你的那个通讯装置,我建议你让我接手。”
“哦,还有加热板。”他说。
“这也没关系。”凯瑟琳写道,“对于孩子们来说,能吃上新鲜蔬菜的冬天就那么顺其自然地出现了,没有什么营销,人们不觉得这是件让人感到震撼的事情也很正常。我和一位法师交谈过这个话题,植物本来就非常重要但又被经常忽略。”
她知道现在外面正在发生着很多事情。但就算是神灵也不能一刻不停地关注每种糖果的诞生和烹饪协会今年举办的美食节上又有什么新花样。霍尔斯却坚持认为他们应该更加引起人们的关注。于是两个人在这个方面上讨论了很久。凯瑟琳认为就算有一万个人同时记录世界上正在发生的事情也不能记录下所有,但霍尔斯强调自己的重点在于他们长久以来对于所拥有资源的浪费。他认为他们应该将重点放在某个十分重要的东西上,起码让人们对它有点印象。比如说让书本价格降低的纸张,又比如说现在差不多随处可见的早餐铺子。“至少它们能得到比现在更多的关注。”他不满地嘟囔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凯瑟琳以一句话结束了这场交谈。
“为过去惋惜不能改变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我想我们还是为能够掌控的未来做打算更好些。”
她从抽屉里找到了一个铁制的罐头,丢给霍尔斯。
“这是什么?”霍尔斯问道,他打开盖子,“喔,炼乳。”
“糖都被弗拉基格吃完了。现在我手里只有这个。”
霍尔斯开始安静地吃炼乳。这种对于森林精灵来说甜到发苦的产品对于其他种族来说居然刚刚好。凯瑟琳打了个哈欠,开始检查自己的配方。
她已经往这个锅里加了她的歌声,一小团暖和的风元素,以及按照惯例放进去的一点宝石粉末和闪亮亮的蝴蝶树花粉。哦,对了,还有很多很多的眼泪。现在,凯瑟琳觉得应该不用再加什么东西了,但要她现在就下令命令生命诞生又觉得有点可惜,于是她看看霍尔斯,叫他随便往锅里放点什么。
“好吧。”霍尔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有点湿的金币,丢了进去,“你到底要做什么?”
“事情是这样的,我是母亲,我是创造,对吧?”
“对。”霍尔斯捧场地说。
“总之……我不想说太多,所以我们跳过,总之,我正在尝试创造新的生物。”凯瑟琳“说”。
她紧接着对锅里的物质下令,命令它们聚合到一起。这件事情她曾经做过,现在,凯瑟琳只希望自己继续做下去。
强硬的命令落到这口锅里,霍尔斯退后一大步,停下手里的动作以示尊敬。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看一个新的生命是如何诞生的。作为一个神灵,他能感觉到某种反应正在那口锅里发生,闪亮多彩的粉末漂浮到半空,跟着浅白色且不易察觉的雾气飘动时发出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只能用形容词诉说的声音,这种声音让霍尔斯想起金银珠宝所组成的瀑布落到地面上时的情景,但这个生物发出来的声音要小得多也要细碎得多。这股雾气很快就飘回了锅里,紧紧依靠着那块他投进去的金币。很快,它就跑了出来,舒服地窝进了他带来的镶金粉晶糖罐中,发出人用力吹起紧闭的嘴唇才会发出的“嘟嘟”声。
“嘟嘟,嘟,嘟嘟!”这个小家伙翻了个身,变成了和糖罐内部差不多的圆滚滚的造型,欢快地唱着歌,“嘟噜,嘟噜!”
它的调子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了细细的尖叫声。霍尔斯盯着这个不断流动的,发出那种”闪亮“的响声的,没有固定形体的雾气,一脸茫然地抬头看着凯瑟琳。
“这就是一个生命吗?”他问道。
“差不多是这样的。”凯瑟琳带着浓厚的鼻音说,“我以为它会更加地……嗯,爱哭一点?”她吸了一下鼻子,“怎么?你没下过令?”
“我当然下令过啊,但我又不会创造。而且商业又不是你们这样厉害的权柄,我的命令的范围很有限。”霍尔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