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好吧,开始做罐头吧。”霍尔斯说,“没有基础一切事情都无从谈起,因此农业才如此重要——所以我们从基础的开始吧。做罐头。”
于是一个新的业务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诞生了。它没有得到很多关注,因为就像凯瑟琳说的那样,现在这两位神灵手下的产业以及新诞生的产业是如此之多,想要把它们全都列举出来当然可行,但前提是书写的速度赶得上创新的速度,因此它没有得到太多关注。相比较之下那些在空中飞舞的亚龙要更重要一些。霍尔斯似乎打定主意要让它们再次回到公众视野中,他根据凯瑟琳的概念重新组建了一个亚龙物流,主要目的是为需要药剂的法师们送货,并抵御双子公主对于他们产业的打压。说真的,凯瑟琳不觉得这种打压起到了什么效果,对于天空的霸主们来说,失去陆地上的运输途径根本算不上什么令人头痛的事情,而亚龙的价格又比巨龙便宜很多。非要说造成了什么效果的话,那也只是价格往上波动了一点点。公主们估计也意识到了这件事,她们灰溜溜地取消了管制,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凯瑟琳和霍尔斯也懒得和她们计较,只是地面运输重新恢复活力之后,霍尔斯构建起来的脆弱的物流网又有些摇摇欲坠的趋势了。凯瑟琳望着正在等待药剂装好的亚龙,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
她也很希望自己森林里的那些东西有得到关注的机会啊,比如说冰淇淋,又比如说面包果,但她现在似乎不得不接受它们还没有散发光彩就泯然众人矣的结局了。就像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东西一样。
停滞……她念叨着这个词语,认为霍尔斯的焦虑并非毫无依据,因为他列举的史莱姆农场和柑橘园确实是很好的例子。这些产业确实为她带来了好的方面,但人不能一直靠着这些活下去,她要带着自己的孩子不断往前走,而问题在于该往哪个方向走,以及能不能一直走下去并得到回报。这么想着,她点开了孩子们终于传过来的,对于丰饶双星领地的分析。
欧妮认为丰饶双星的信徒们对祂们的依赖性实在是太强了,这点在药剂方面尤其严重。为了让作物生长得更好,农民们几乎在植物发芽之后就开始往地里挥洒药剂,而这种药剂——为了方便理解,她以她们还没有拥有稳定肥料来源,只能依靠凯瑟琳来帮助作物生长的那个时期作为论据加强自己的观点——的使用恰恰正是造成丰饶双星现在困境的最主要的原因,沉重的负担会自然而然地影响到精神。农业技术的迭代困难则是另一方面的原因,她们已经更新了这边的技术,提高了工作效率,但关于药剂问题还需要讨论,因为丰饶双星认为这是一种对于祂们的侵|略。
凯瑟琳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欧妮说她需要和丰饶双星谈一谈,因为很显然祂们正处于很难缠的精神脆弱时期。说真的,要是神灵是一个能够辞职的职业,她一定劝双子女神辞职,因为祂们从这份职责里得到的只有痛苦,辞职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件好事。她已经给祂们写了信,要是能当面谈谈更好。然后她就把这件事放在脑后,起身给温迪带来的客人倒了杯茶。
“好久不见,安。”她伸手示意自己对面的座椅,“请坐。我听说你拒绝了采佩什安排的岗位,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安看了一眼弗拉基格的办公桌,又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那里是……我的伴侣的办公地点,你可以称呼祂为寒冬君主。现在他出门了,因为他的子民挖到了矿。我也很期待这种新的矿石。”凯瑟琳再次说,“请坐,安。你想要什么岗位呢?德鲁伊吗?……我得先说好,考虑到你自身的特性,我恐怕你只能成为枯萎德鲁伊……”
“我想消灭亡灵。”安说,“这就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
“是的,是的,我明白你的意思。”凯瑟琳柔和地说,“但是我们得做出改变……你瞧,亡灵已经少了很多了。人们都吃得很饱,身上也很有力气,遇到亡灵就可以把它们打倒,然后用地刺把它们弄死。我很抱歉你没法在这里发挥你的特长了。所以我们不如看看其他的岗位,有很多选择的。”
“大部分都是采摘工人,或者对环境进行清洗和维护等谁都可以做的低级工作。”安说,“我觉得这种工作没有价值。”
凯瑟琳看了眼温迪,后者朝她摇了摇头。这表明这个问题并不是真的具备恶意,安的思维只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那什么是价值呢?”凯瑟琳反问道,“因为谁都可以利用自己的体力赚钱,所以工人就理应受到不公,受到轻蔑吗?你要知道从事这种工作的人在这里才是最受欢迎的,因为如果和他们组建家庭,那么就不用为物质发愁,用钱作为衡量的话,他们做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工作。可是没有工人,果子不会自己跳进水里,不会自己把自己洗干净,也不会变成罐子里的那样。亲爱的,只要是堂堂正正的工作并努力生活的人都值得我们尊重。更重要的是,他们也为社会做出了很多贡献。就拿清扫来说,如果没有他们,这些地方只需要一天就没办法居住。”
“我想从事不同的工作,比如……更多地使用脑袋,或者消灭亡灵的工作。”安说。
“这也有很多。我最近正在建立一个色彩博物馆,工作是收集色彩,设计布料图案,并且保证色彩的供给。”凯瑟琳说,“你还可以去工厂里做文书工作,整理资料,又或者……这里,女性保护司。这是一个很小的部门,公益性居多,员工纯粹靠热情驱动,大多是很久以前摆脱了糟糕的人生并且希望其他人也摆脱困境的中老年妇女,不过最近我希望为这个部门注入新的血液。你愿意去这里吗?实际上这个部门现在承担的功能是救治孤儿,帮助父母失责陷入困境的儿童……我想也许应该把它改成弱势群体保护司。是一个很新的部门,说不定你能在这里大显身手。”
安没有说话,她盯着面前的杯子,明显正在思考。
“我以为我会……展现自己的价值。”她又说道,“我是说,我一直都很重要。”
“在这里每个人都很重要,工人很重要,坐在办公室里的员工也很重要。我想你说的应该是荣誉感,让你显得和常人不同的荣誉感。”凯瑟琳又看了眼温迪,“那你就去保护司吧,保护别人的人当然会获得很多荣誉。”
安眉头紧皱,看起来还是很困惑。
“我以为这里会是一个国家。”她说,“但是这里的所有人都告诉我这里是工作的地方。”
“没错。这里不是国家,所以我们没办法像之前那样获得更多的权力。”凯瑟琳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想要更多的权力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很不习惯这个新环境。”安说。
“你只是不习惯没有权力。我会让采佩什多教你一阵子,亲爱的,你最好把这种心态纠正过来。”
安点了点头,并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觉得这样不公平。她沉默地离开了,温迪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和凯瑟琳说她闻起来像是那些躺在床上的植物人。
“唉,我待会的行程是不是要去那边看看?”凯瑟琳问道,“我就像一个陀螺,生活就是鞭子。”
如果她没有在很久之前见过安一面的话,她与安连交谈都不会有。这场会面准备得十分仓促,但凯瑟琳认为自己表现得很好,她没有让这种仓促所导致的紧迫感影响到自己的语气,也没有让安感到不舒服——要是她能拿出更多时间就好了,她能好好地和安谈一谈,听她讲讲这么多年来发生的事情,谈谈她遭遇的亡灵和遇到的事。
真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她有时间做这个,最近她实在是太忙了,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除了最重要的事情以外的事。
“你和霍尔斯聊了什么?”温迪问道。
“聊了一些有关于我们未来该如何做的问题。”凯瑟琳说,“霍尔斯很焦虑,因为你瞧,史莱姆农场和养猪场为我们带来了经济增长,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社会环境以及人们的生活方式,这种变化显而易见还在持续,但再开工厂也只是相同故事的持续,这种改变的内核是固定的。这种相同不知道为什么让他感到不安……真是奇怪,按理来说,资本应该是套路的最忠实的拥趸。因为这种固定已经证明了自己能带来高回报,他没有道理不喜欢这个。”她站起来,开始往身上套衣服,“一定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原因,比如说这种固定让他受到了伤害?……算了,我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个,下一个是手术是吗?”
“瑞米姐姐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器材已经准备好。”温迪说,“邦德和无名正在往这边赶。你应该能看见他们。”
凯瑟琳低头反应了几秒。
“待会邦德第一个做手术。他们两个还约好手术成功就去喝酒,好吧,我单方面同意了。”
唉,我也想去喝酒,我也想玩。凯瑟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