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在森林精灵的观念中，维持生命的关键在于心脏的跳动和胸膛的起伏，因为这关系到血液的流动。她们认为血液在人体内的管道里流淌……如果血液凝固，那么人体将会立刻开始死去……而记忆只存在于活着的人体中……”
“这解释了为什么活人在被死亡侵蚀或者在转变为亡灵后性情大变的原因，但这不能对有些亡灵仍继承了生前的某些特点并以这些特点继续活动的现实案例进行解释……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死亡中徘徊过久的灵魂会逐渐丧失自我，从不重要的那部分开始，一直到最坚固的那部分，最后灵魂会被死亡消耗殆尽，重归于虚无……”
“但这种情况可以逆转，她们母亲的影响可以缓慢地修复灵魂上的损伤——在和邦德先生进行了深入交谈后，我明白这种修复所需要的时间与被死亡侵染的程度有关，也认为这种修复之所以不能过快是因为本就脆弱的灵魂无法在短时间内接受庞大的信息量冲击……仁慈的母亲，我想这正是祂提供的保护，如果人承受了自己本不能承受的，那么他们很有可能变成一个疯子，而失去回归正常的可能性……”
“瑞米迪拉和帕森库拉最近正在尝试以语言的方式刺激病人们的精神，加快他们恢复的过程，但还没有确定好是用过去的记忆还是使用我无法理解的发音组合……她们似乎有自己的理由，但我找不到支撑这个理由的相关依据，对于她们来说，这和‘死亡本身就是一片没有意义的虚无’一样，是一个既定的事实和真理……”
“……这其中仍有一个矛盾的点，森林精灵认为生命是一个轮回，可如果生命是一个轮回，那么为什么灵魂会消散呢？还是说这一个过程违背了已知的定律，新的灵魂会从虚无中生出？这一点需要后续研究跟进……”
凯瑟琳：“嗯……”
她把本子还给了瑞迪科尔。
“我最近确实觉得我面临了一些问题，不是现实当中的问题，而是精神上的，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这和我刚来这里的时候要面临的精神问题有点像。但不是那么像。”凯瑟琳说，“如果这是影响，那我想我在这方面有经验。”
“很抱歉我在这方面不能为您提供帮助。”瑞迪科尔说，“我并不能确定影响您的是哪方面，也有可能是工作的压力，您是母亲，也是执政官，您负责养育自己的孩子的同时也在制定如何规划城市，所以也有可能是您无法平衡好自己的各个身份，也有可能……是因为哪一位沉睡的母亲……您的权柄靠近最初，而祂没有像死亡一样变成碎片而是保有自己的意识，所以……”
他停了下来，将自己的法杖换到另一只手，又把它换回来。
“我想起你的双胞胎女儿们说过你曾经制定过一个政策，那个时候城市才刚刚建立，你差点花光所有的钱。”他说，“如果把这个看作一个极端，那么后来发生的事情就是另一个极端。我想起我们之前讨论过那位盲目的母亲，祂……充满感情的同时又冷漠无比，祂爱着所有的孩子，但同时祂也会让他们死掉。我能理解一点，但我想那些法师不能理解，他们对于世界的认知还是太单薄了，所以才开始争吵。”
“所以我现在的敌人从那些开茶话会的女孩们变成了沉睡当中的母亲吗？这可不是一个量级的。”凯瑟琳说。
“也不一定，因为影响只来源于曾经走过这条道路的堕落……”瑞迪科尔突然停下了，像只被突然捏住脖子的鸡。
“但我是个特例，不是吗？我从活着的……神灵，权柄，或者活化的概念什么的，我从祂手里拿到了权柄。而不是你们一直以为的只有死亡才能更替权柄，”
这和之前的情况不一样，但凯瑟琳的心情好了很多。她在这之前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无法用言语表示出自己正在经历的痛苦——她说不出来，这才是最重要的。人总有与别人交流的需求，所以才创造出这么多的文字来帮助自己清晰地传达想说出口的内容，如果只是紧闭着嘴巴，那么人会不可避免地变成奇怪而不合群的人。
不合群，这个词语对于任何一个依靠群体生存的生物来说都是噩梦，意味着不能隐藏在群体中，意味着自己需要独自承担风险而不能指望群体分担风险。但凯瑟琳认为自己最主要的问题不在于这里，最主要的问题在于她找不到合适的倾诉对象，她不能对茱莉亚说自己的烦恼，也不能在孩子面前展示自己的脆弱，因为她觉得一个可靠的母亲能够提供安全感。人确实需要依靠群体，但实际上每个人都是毫无联系的孤岛，也许她去找弗拉基格的行为就是在下意识地自救，这也确实帮助自己发现了问题……也许她之前想要创造什么生命的行为也是在自救，但那个蒲公英……说实话她也无法从那里面体会到什么。
找到了问题，那么自己注意一下就好了。凯瑟琳认为自己在这方面有很多的经验，而且以往的法则似乎也能用在这里，她需要找回以前的自己，明确自己到底是什么，她成功过一次，那没道理失败。
“啊，找到我自己。”凯瑟琳想到自己不止做了那些努力，她还努力想要回到过去过，现在看来那也是自救的一种，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面临什么样的危机，但她的本能已经帮她做了选择，“谢谢，瑞迪科尔。我想想……你想要茶叶吗？还是说糖？我想我还能拿出来一点糖。你想要糖吗？”
瑞迪科尔毫不客气地把手伸到了她的鼻尖上。
“研究经费，谢谢。”
凯瑟琳：“……”
这种无礼的态度，这种理直气壮的要研究经费的方式，她终于明白弗拉基格为什么不愿意给这家伙钱花了。但她想到她也承诺过会给瑞迪科尔提供充足的资金，科技进步对于她来说又是大事，所以凯瑟琳默默地忍了，就当这是科研工作者的怪脾气发作，让瑞迪科尔自己去她的棚屋拿钱去。
“慷慨的陛下，我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瑞迪科尔接过她的钥匙的时候如此感叹道，“您需要一些附加服务吗？”
“什么服务？”
“当我手底下的法师成功追求到伴侣后，他们会进入到一个新的关系中去。有时他们会发现自己不能适应这种新关系，我……在这上面有点经验。”
“啊，所以你有的时候对他们进行心理疏导吗？”
“我会骂他们是废物然后嘲笑他们如果不能接受自己的现状就赶紧上吊自杀结束自己的一生，顺便在自杀前把自己的事情做完不要给别人添麻烦。”瑞迪科尔飞快地说。
凯瑟琳：“……”
凯瑟琳：“我觉得你该走了，谢谢你，瑞迪科尔，但我想我自己能行。”
但是她要做什么呢？保持自我，然后呢？她觉得自己可不能像干掉……那个说想要开茶话会的女孩叫什么名字呢？她已经忘记这些细节了，只记得一些对她来说比较深刻的记忆点。因为记忆不会一直存储在人的大脑里，它需要反复地回忆和不断地诉说来进行加固。凯瑟琳从来没有对别人讲述过发生在那条道路上的事情，也没有和别人讲述过那些人，因此她们的脸已经变得模糊，声音也是如此。她似乎拥抱了她，和她说再见……剩下的，她就记不清了。
也许她根本不需要将那位母亲视作敌人，难道祂会把自己拉入深渊？祂不在那里，当然不可能做到这个，而且祂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祂压根就没有理由做这种事。
也许祂只是想要我成为一个更好的母亲。凯瑟琳发散思维，将自己代入到那位母亲的身份中思考。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很乐意提供我的经验，并希望这对刚刚进入母亲角色的新手妈妈们有所帮助。当然，从她所处的现状来看，这种帮助已经可以算作“好心办坏事”的范畴了。这是不可避免的，就像她现在正在绞尽脑汁地凭借着自己的毕生所学研究出适合当地的本土化政策一样，有些事情就是不能照搬过来一下子放在别人身上，突如其来的好意和帮助也有可能成为别人的困扰。
“如果我是个妈妈……噢，我已经是了……”她低头，开始用指甲掐断地上的草叶，又把它们用力插在旁边的泥土里，“我会……”
凯瑟琳扭头看了看丽格，她还在和茱莉亚说话，但话题已经从护身符的材质转到了茱莉亚遇到的那些亡灵上。她们聊起那些或英俊美貌或丑陋的吸血鬼，又聊起徘徊在墓地久久不曾散去的幽魂。虽然丽格说过自己对于外出不感兴趣，但她在听茱莉亚说话的时候表情非常专注，凯瑟琳把头转回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一个好妈妈吗？她双手抱着膝盖，开始回忆自己到目前为止做的一切。
我的孩子们经历过我小时候经历过的那些事情吗？我忽略了丽格，我也总是习惯用直白的语言和她们说话，因为这种句式能更加容易地达到我想要的目的。但是我对妖精们和猫猫狗狗们说话就很有耐心，因为它们的外表告诉我它们不能遭遇到糟糕的对待。是啊，谁会对脑袋圆滚滚的小咪说出凶狠的话呢？人们总是会对宠物有着很高的包容度，因为它们不需要做什么事情，只需要保持可爱就可以了。但是……但是这不代表对孩子有着更高的期望就可以让她们难过。她确实在为自己以前的行为进行补偿，但到目前为止也仅仅是补偿，她并没有做更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