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图斯又叹了口气。
“薇拉生气的是你朝她大喊大叫,我想如果你好好和她说说,她会明白的。”
“我很担心,昆图斯,我非常地担心。就好像我又回到了小时候,还是那个懦弱的,没什么优点的孩子,而我们的妹妹则浑身上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那时所有人都觉得她会成为铁王冠的继承人。直到现在我也相信她能毫不犹豫地从母亲的死亡中站起来,将王冠戴在自己的头顶,说不定她会比我更加优秀,不必……不必现在才去担心神灵对公主们可能造成的影响。”梅塞尔说,“我担心很多东西——公主们在幼时就受到了神子的教导,薇拉还把她们带给祂看。如果……”他叹了口气,语气更加激动了,“你不感到后怕吗?如果祂从那个时候就打算通过公主们暗中操纵这个国家呢?她们还小,还不知道建议只是建议……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是啊,昆图斯能明白。王位的继承人可以从其他人身上学习到自己想要的知识,但他们绝不能成为他人手里的傀儡。
他也意识到自己是无法站在薇拉的角度帮她说话了,他该说什么呢?他从小到大受到的都是这种教育,要他转变自己的视角是不可能的事情。他的立场和梅塞尔相同,也认为不能轻视一个国家的命运。
“无论如何,你都应该和她说声抱歉。”昆图斯放弃了自己的说服,“至少从现在看来森林主母没有想要插手国家事务的意向,祂这么做之前肯定还要考虑先祖们的做法。”
“但我还是在担心,我作为一个父亲和一个国王,不能不担心我的女儿们和我的子民。”梅塞尔说,“我知道薇拉希望在这种局面下做些什么,但……但我很担心她,她太容易收到外界的影响,就像现在,她认为祂的建议非常地不错。”
他紧皱着眉,所担心的事情和昆图斯相同。他要该怎么确定对方毫无恶意呢?没错,祂帮助薇拉康复,也让他们这两个新手父母免于公主们调皮的恶作剧骚扰,每当有什么新的东西做出来,祂也会给薇拉一份,看起来就像是朋友之间的通信。但是……
但是神灵和凡人之间真的有纯正的友谊吗?地位悬殊的人之间真的会没有其他的东西吗?地位,如果凯瑟琳和薇拉只是两个普通人,其他人肯定不会对她们的交友产生什么看法,但问题在于她们不是普通人。
她们身上牵扯的东西太多了,这注定她们之间很难拥有纯粹的友谊。
梅塞尔收回思绪,他明白再聊下去也不会改变什么,索性就不再说下去。
“让厨房做些她喜欢吃的东西吧,我希望今晚和她一起用餐。”他说。
……
凯瑟琳跟在瑞迪科尔身后左右张望,她用自己的投资倾向敲开了法师塔欢迎参观的大门,现在正在一心多用地听着瑞迪科尔的介绍。
“……我得说这是个疯狂的想法,因为你几乎可以看作是我们的反面。反面意味着可以研究,但绝不会得到我们的帮助,我们不能提供帮助——嘿!告诉三号小组负责人立刻来找我见面,如果叫我知道我找不到他是因为他偷懒,那他就死定了!——不过看在你要给钱的份上,也许我能试一试,君主在上,该死的弗拉基格,他总是说没钱。他把所有的钱都用来装饰他的军队!”
凯瑟琳小跑几步跟上他,用眼睛飞快地看着那些待在一个一个隔间里的法师们,她看到他们正挥洒着什么东西,然后……
“我想想,如果你说的药剂是炼金术——我看不懂你写的步骤,这简直就是文盲的作品!”瑞迪科尔毫不留情地说道,一来到自己的专业领域,他的控制欲就展露无遗,“如果你希望我们对这些配方做出改进,那么你就得告诉我们你到底想要什么。就拿妖精粉尘来说——你们在干什么?!你们的负责人呢?带上你们的仪器来我的办公室,现在马上!——就拿妖精粉尘来说,这些材料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所以关键点在于你的力量上面,我们首先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研究你,紧接着是药剂制作成功背后的原因,为什么它们组合到一起就能产生这样的作用,为什么是三块琥珀而不是两块,为什么要带有昆虫而不是其他的东西。要研究的还有很多。太多了!这简直是从零开始!”
他们离刚刚的法师们越来越远,凯瑟琳只看到有什么东西伴随着粉尘落下而出现在那张桌子上,但她顾不上去看,因为她需要再次小跑着跟上瑞迪科尔,还要对他的话作出回应。
“我写了我的研究过程。”她说。
“没错!如果不是这样我才不会考虑接受你的金钱!”瑞迪科尔烦躁地说,同时把她的笔记本翻得哗啦作响,“你应该用一个专门的本子来记录你的研究,不过你至少还会把步骤写下来,我告诉你这是我的最低底线。还有这个,复合药剂……你在这上面写了材料是‘剪掉后能长得飞快还多汁的植物’,这简直是在挑战我的耐心。”他咬牙切齿地说,“这意味着我需要从成千上万的材料中筛选出你需要的东西,还要考虑到当时的变量,因为你有一个生长权柄——还有这里,红宝石,君主在上,石头是最懒惰的材料了,如果把它们比作人那么它们就是性|无|能,就算世界上最棒的美人站在它们面前这些人生输家都不会有什么反应的。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拿它们来做实验,我要告诉弗拉基格少给你点宝石!这就是在胡闹!这肯定又是一个权柄的体现,你把它们唤醒了!”
“呃……二氧化硅的性质确实是有一点……嗯,我是说很稳定。”凯瑟琳说,“你的比喻让我大开眼界,不过当时我还没有拿到权柄吧?”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又一个问题,”瑞迪科尔回头看了她一眼,“每个人的天赋不一样,所以当你走上道路的时候,你实际上面对着很多选择,但其实适合你的选择并不多。比如繁衍,这可能是因为你是一个女性,这是你天生的能力,又比如说生长,这可能是说你的身体,又或者说你的表现,又或者说你的思想,再比如创造……也许这是因为你是一个女性,那么你就可以创造生命,又或许是因为你本来就很异想天开——但是在最终确定下来之前没人会敢说这就是你最后能得到的,谁也不能。”
他放慢了脚步,第一次在一个实验室旁停下来,示意凯瑟琳看里面的东西。
“权柄分析研究小组的第七组,负责通过各种手段来模拟权柄所能达到的各种效果。”他说,“人类的法师们也会做这些,他们现在所用的法术基本上都是破解的神术,无需向神祈祷,也无需成为谁的信徒,只要搞懂背后的运作方式,谁都可以用。”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中有了一些傲慢和轻蔑,“当然,毫无天赋的人类只能靠这种方式得到魔法的垂青了,他们的血肉之躯中没有任何元素容身的地方——最近他们在研究亡灵究竟是怎么产生的,这会对我折磨那些玩具很有帮助。”
“你得到了什么消息吗?”凯瑟琳问道。
“没有。它们不知道疼痛,也许用你的力量是个不错的选择,但那也很容易让它们死掉。”瑞迪科尔再次快速移动起来,“跟上。我刚刚选了两个负责人,他们分别在药剂制作和权柄分析上有那么一点引人注目的小成就,我们可以开一个简短的会议。然后你得到人手,我得到钱,就那么简单。”
“所以你带着我跑来跑去就是为了让我知道这里大概的情况吗?”凯瑟琳问道,“你知道你能先把人叫到你的办公室然后等我来了再开会吧?”
他们开始爬楼梯,凯瑟琳一次跨两个台阶,这让她的脑袋一下子出现在瑞迪科尔的视线里,又一下子消失,也能让她观察几秒瑞迪科尔的表情,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君主在上,你们这些傲慢的神灵。”瑞迪科尔不满地嘟囔道,“让我想想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弗拉基格突然告诉我你要和我见一面,因为你想要大搞研究但是找不到合适的人手——说真的,我看不出你在这上面有多认真,我甚至不知道你有没有相关的经验——同时他认为我在这件事上可以拥有一些微不足道的抗议权,你和他都允许,”他在这个词上发了重音,“我,在看过你的配方之后做决定。而来送配方的是你。难道我打开门的时候要说‘嘿,你已经把配方送到了,谢谢,等我看完再商量。’这种话吗?你都已经站在法师塔门前了,那么看起来把你请进来是我唯一的选择——如果你认同我的话的话,你会发现你们根本没有给我开会的机会!我可不会下降神谕,可以在一瞬间把自己的想法传递给很多人,我要说话,我还要等人把我的话语带到!”
“好吧,很抱歉给你添麻烦。”凯瑟琳好脾气地说,至少瑞迪科尔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证明他的烦躁是有原因的,而这个原因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他认为自己只是一时兴起。对于所有人来说,没什么比一窍不通,很有可能指手画脚还没法对他的行为进行反驳的甲方更讨厌的了,“不过既然你已经发泄了你的不满,又考虑到你们这个种族的情商,做出这种朝出资人发脾气的举动也不是那么让人意外,所以我希望你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表现得好一点。我可以不介意你之前的行为,但这不代表我会安心当一个出气筒。如果你还要继续幼稚地大吵大叫并觉得所有人都欠你的……那我不介意用你们冰精灵比拳头大小的传统来让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