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淮月在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客套,直接开口:“北境的战事,你是怎么想的?”
二皇子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下来。
“主和派占了上风,朝堂上大半人都想用和亲换太平,父皇还没有表态。”
他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愤懑。
孙承翰不是文弱书生,他在所有皇子中骑射最好,武艺最精。
面对边境军防,他一定不想只坐在京城看着军报一封接一封地传回来,自己却只能在文华殿听太傅讲《左传》。
“如果我说,主战这条路可以走,你可愿意。”
孙承翰眼睛瞪大:“什么意思?”
孙淮月把她对皇帝说的话从头到尾又讲了一遍,关于北戎的战术习惯,关于随军做文吏的请求,关于和亲换不来长久和平的判断。
“你去见父皇了。”他愣了半晌才道。
她点点头。
他忽然轻笑出声,听上去有意外,有佩服,还有一点自嘲。
“我从来没想过,第一个让父皇认真考虑主战的会是他的女儿。”
“我生在宫里长在宫里,骑射师父是禁军统领,兵法师父是兵部的老堂官。”
“可我做不到站出来提议父皇主战。”
孙淮月笑了笑,又说道:“我希望二哥能主动请缨,挂帅出征。”
二皇子笑问:“你明明可以自己去,为什么找我?”
“因为独木难支,”她把目光转向游廊外面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初冬的日光里显得格外清瘦。
“二哥,我可以写策论、可以分析北戎的战术,但上战场需要的是能骑马、能拉弓、能让士兵心甘情愿跟着冲的人。”
“这些,我做不到。”
暂时还做不到。
她还有一件事没有说出口。
她需要学武。
这件事不能现在告诉他,也不能对任何人说破。
但如果二皇子答应随她出征,她就能在北境的军营里,顺理成章地摸到真正的弓箭和刀枪。
“二哥,此次出征不比往日秋猎,北境的冬天滴水成冰,军帐里连盆炭火都没有,你要是现在说了愿意,到了北境可没有反悔的余地。”
她侧过身来,对他伸出手:“所以,握个手吧,就当是军令状。”
二皇子看着她的眼睛,犹豫不过片刻,便伸手握住她的手:“好。”
他回握的力道比她预想的更重:“你若死在战场上,我不会替你收尸的。”
“彼此彼此。”她用力握回去。
收回手,她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出门。
“你去哪里?”他在她身后问。
“去翰林院,昨日有一个北境地形的舆图,我只看了半截就被叫走了,今日得看完。”她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二皇子站在游廊尽头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不知怎的,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学骑射时,师父说的话。
「弓拉满了,箭就不能回头了。」
第71章 拆解全员团宠系统19
孙珠玉被一阵刺耳的提示音吵醒。
LC-08的能量储备已经跌破了百分之十五,面板上的金色条带缩成了一条细线,在昏暗的晨光中显得岌岌可危。
「孙青槐正在提议皇帝主战,并拒绝和亲请求,请宿主注意。」
她躺在锦被里,盯着头顶的承尘发呆了半晌,才叫了宫女进来梳洗。
对着铜镜梳妆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梳齿上停了一下,看着镜中自己那张依然娇艳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开口道:“去请沈大人来一趟。”
沈大人是户部侍郎沈崇文,主和派的中坚力量,皇后的堂兄,也是孙珠玉在朝中几个可以直接说上话的大臣之一。
孙珠玉在御花园的凉亭里见他,屏退了所有宫女内侍,只留了两个心腹在远处守着。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藕荷色宫装,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低调憔悴了许多。
“沈大人,”她声音轻柔,听上去还有些许忧虑,“我听说,今日有人会在朝堂上提议主战?”
沈崇文微微皱眉:“殿下是从哪里听说的?”
“宫里都传遍了,”孙珠玉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袖口,“我知道朝廷大事不是我一个女子该过问的,但我实在担心。”
“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百姓困苦,这时候再打仗,受苦的不还是老百姓吗?不知道提议主战的人,可曾真正见过边境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说得很动情,眼眶微微泛红。
沈崇文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殿下说的是,老臣会在朝会上据理力争。”
孙珠玉抬起头看向他,满是感激和信任:“有沈大人在,朝政必定清明。”
沈崇文拱了拱手,这才转身离开。
早朝时,议和的声音依旧占据了大半朝堂。
主和派老臣引经据典,从国库空虚讲到民生疲敝,从将士厌战讲到北境严寒,一桩一件都在力陈和亲的好处。
他们说北戎此番带了国书和聘礼诚意十足,朝廷只需嫁一位公主便能为大曜换来三五年的太平,何乐而不为。
就在主和派声势正盛之际,翰林院编修陆鹤年站了出来。
他不过从七品的官阶,在满朝朱紫中毫不起眼。
往日早朝他永远站在殿角最不起眼的地方,连开口的机会都很少,但今日他跨出队列的姿态格外坚定。
他双手捧着那篇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北境策论,不卑不亢道:“陛下,臣这几日反复研读安宁殿下所著北境策论,将其中的屯田数据与户部存档案卷逐一核对。”
“臣以七品编修的官职担保,策论中每一笔屯田预估皆与边镇实际可耕地面积吻合,每一处运输损耗计算皆有历年调拨文书佐证。”
“殿下这篇策论,绝非纸上谈兵。”
沈崇文当即皱眉反驳:“公主不过是在民间见过几次灾民写过几篇文章,纸上谈兵谁不会。”
陆鹤年没有退缩,只问了一句:“沈大人可曾亲自核算过北境边镇的军需运输损耗?”
沈崇文被问得愣了一下。
他在户部待了大半辈子,经手的边镇军需调拨文书数不胜数,但他从不亲自核算数据,那是底下书吏的事。
陆鹤年见他不答,接着问道:“沈大人在户部掌事多年,可曾亲自核算过哪怕一年的运输损耗?”
沈崇文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却仍旧嘴硬:“此乃户部书吏职责所在,无须我亲自动手。”
陆鹤年紧追不舍:“所以沈大人对边镇损耗的了解,仅凭书吏誊抄的数字,从未亲自核实过。”
“放肆!你一个小小编修,竟敢在朝堂上……”沈崇文恼羞成怒。
陆鹤年打断了他:“安宁殿下在策论中列出的每一项数据都附了出处,沈大人在户部任职多年,所批奏疏,可曾有一份附过数据出处。”
“臣以为,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安宁殿下策论,字字有据,条条在理,这才是真正的实干。”
越来越多的年轻科甲官员开始小声附和。
有人直言沈大人在户部任职多年,北境军需年年短缺,户部却总是推脱粮草不足,如今有了一份明确可行的军屯方案,户部为何反倒极力反对。
有人说得更直接,安宁殿下策论若只是纸上谈兵,户部的账本又算什么,算盘上的虚数吗。
这些年轻官员品级不高,最大的也不过五品,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
他们大多出身寒门,科举入仕,没有世家背景,在朝堂上根基不深。
正因如此,他们更看重实干能力,而对后宫的是非不太关心,且没有被孙珠玉的系统影响过。
所以,能写出详实策论、在民间口碑极佳的安宁公主,在他们眼中比那些只会空谈的老臣值得尊重。
主和派渐渐落了下风。
就在两派争执不下之际,二皇子孙承瀚从武将队列中走了出来。
今日他换了朝服,紫袍玉带,和往日那柄折扇不离手的散漫模样判若两人。
他走到正前方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而坚定。
“父皇,儿臣不才,愿为江山社稷尽绵薄之力。”
“安宁在北境策论中所言句句属实,她整理的赫连铁使臣往来记录更是有据可查,北戎此番求和,绝非真心,而是缓兵之计。”
“若此时以和亲示弱,只会让北戎更加猖狂,大曜北境数十万将士枕戈待旦,若朝廷以和亲换取太平,岂不寒了将士们的心。”
“儿臣恳请父皇,下旨整顿北境边防,以备战取代求和。”
“儿臣愿立下军令状,三年之内,若不能稳固北境边防,儿臣提头来见。”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二皇子从来不参与朝政,他擅长骑射,武功极好,即便幼时在北境军中历练过多年,却从来不在这种场合出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