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被她这套理论噎的转不过弯,又听不太懂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白怡璇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李梦和冯可儿赶紧回去哄她,一边哄一边斜眼看孙淮月,像是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孙淮月懒得再理,拿了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
水声哗哗响起来的时候,她靠在水池边上,忽然想起了孙楚楚。
那是她经历的第一个世界,没有足够的实力和能力,只能过好原身自己的生活。
但现在不一样了。
哗啦啦的水流漫过掌心,将外面隐约传来的低声劝慰隔在一层朦胧水汽之外。
孙淮月垂着眼,指尖随意冲掉手上的泡沫,心里却一片清明。
方才宿舍里这场闹剧,看着是几个女孩之间的矛盾,根子却远不止宿舍这点鸡毛蒜皮。
这套评判是非的标尺是长久浸在旁人定下的规则里,一点点被同化之后,自然而然拿起来的武器。
说不上来是她们的错。
因为这套由男性视角搭建起来的秩序,早就悄悄给女孩子们划分好了位置制定好了标准。
要温顺、要忍让、要顾全情面,就算受了损害,也优先讲究“不要撕破脸”。
一旦有人跳出这套默认准则,不肯默默咽下吃掉的亏,主动戳破虚假体面,反而会被当成咄咄逼人的恶人。
白怡璇的举动本质上也是这套规则驯化下的选择。
而李梦与冯可儿的共情,也不是单纯的心软或敌意。
她们下意识采信了“弱者即无辜”的简易叙事,顺着这套既定逻辑站队,忙着去指责敢于反抗的人。
她们都被困在同一个牢笼里,却转头把矛头对准同笼的同伴,互相拉扯、彼此攻讦,白白耗掉力气。
那也是因为没办法,在一个世界演化下来的千百年,女子就是这样活下来的。
这才是最可笑的地方。
伤害她们的从来不是彼此,可在这套既定规则的诱导下,女孩子们习惯性内耗,把矛盾落在同类身上,互相审判彼此猜忌,看不见真正困住所有人的枷锁。
千百年来无数世界,她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面。
本该站在一起的人,被分化割裂,困在无休止的内部争斗里,无暇向外看,更谈不上打破框架。
做孙楚楚时的孙淮月,只能在规则夹缝里艰难求生,自保已是极限,只能独善其身。
现在,不一样了。
她想要做的,是撬动这层无形的壁垒。
她要改写的,就是女孩们被动困在这套外来秩序里的命运。
不必被迫接受别人定义的好坏,不必为了体面隐忍伤害,更不必落入圈套,互相撕扯、彼此对立。
卫生间的水龙头被她关上,水声骤然停下。
门外,李梦压低的劝慰声依旧断断续续,白怡璇啜泣的声音还在飘进来。
孙淮月拿过毛巾擦干净手,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这场宿舍争吵,只是一个微小的缩影。
她不会和她们争辩口舌。
道理困在旧认知里的人,单凭几句话很难叫醒。
她要做的不是说服这两个人,而是一点点掀翻孕育这类矛盾的根基。
她拉开卫生间的门走出去,目光淡淡扫过围在一起的三人,径直走向床铺。
她们现在还不懂,她们此刻用来指责她的那一套道德说辞,本身就是枷锁的一部分。
但没关系,往后的路还很长。
她会慢慢撕开这套陈旧的规则,让困在里面的女孩看见另一种活法。
她刚爬上自己的床,514就带来了不太好的消息。
【检测到MS-09系统启动了防御机制,正在向全校女生辐射容貌焦虑,强度很大。】
孙淮月翻身坐起来,仔细感知周围,女生们举着手机在自拍,来回端详屏幕里的脸,有人在网上搜索“毛孔怎么缩小”“苹果肌下垂怎么救”“镜头里为什么显得脸大”,还有人把白天拍的照片一张一张放大,对着光线找瑕疵。
孙淮月甚至听见隔壁宿舍传来压低的对话:“你们有没有觉得我最近皮肤变差了?”
“没有啊,但我觉得我上镜真的不行,我想去打个针。”
“我想抽个脂!”
514说:【它在利用白怡璇的危机感,把‘美’的标准重新抬高。只要她们开始在容貌上互相比较,就没有精力去做其他的提升。】
孙淮月叹了口气。
打开手机,论坛上果然也开始比较。
「白怡璇虽然是氛围感美女,但上镜确实有感觉啊。」
「她皮肤状态真的好好,又白又嫩的,我都想打水光针了!」
「确实,比起来孙初苒脸上都能看到毛孔。」
「孙初苒这种骨相应该老得也很快吧。」
第261章 拆解美颜滤镜系统6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表演系的氛围肉眼可见地变了。
以前排练厅里散场后总有人留下来加练台词,现在留下来的人少了,倒是水房和镜子前面的人多了。
上课前,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走廊的穿衣镜前补妆,眼线描了又描,口红换了色号又重新涂一遍,有人拿出小喷瓶往脸上喷水,说是让皮肤看起来水润一点。
几个男生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也说要不也收拾收拾,拍照上镜确实吃亏。
专业课也开始变得奇怪。
台词课老师在前面带着念绕口令,底下好几个人嘴里含含糊糊,心思明显不在上面,却各自对着桌面上的小镜子端详自己的眉形。
老师在前面讲“气沉丹田”,底下有人在偷偷用手机搜“上镜显瘦的发型”。
表演课即兴练习,演着演着,其中一个忽然停下来问老师:“老师,我这个角度表情会不会崩?要不要换个方向演?”
老师居然点了头:“也对,形象管理也是演员素养的一部分。”
孙淮月坐在排练厅角落的椅子上,手里卷着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翻了十几页也没翻进去。
她合上书,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面前这幅光景。
女生们互相端详彼此的妆容,小声讨论谁的苹果肌填充得自然,谁的下颌线打了针看起来更紧。
她们嘴上在讨论“美”,实际上全都没有意识到,这股风刮得没有来由,也没人规定过“皮肤要白”、“脸要小”、“上镜要好看”这些标准到底是谁定的。
孙初苒有个导演系的好友叫黎烁,是出了名的“轴人”。
就连她也察觉到了异常,来找孙淮月:“我发现剧团里好几个本来挺有灵气的女生,这两天忽然开始钻研妆容了,排练心不在焉的,连台词都背不利索。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在卷这张脸。”
孙淮月说:“有人在故意搅浑水,她们卷了脸,就没空卷作品了。”
“谁?白怡璇?她有这么大声望吗?”
她没有解释太多,跟黎烁分开以后,独自在校园里走了大半圈。
经过公告栏的时候,她无意间扫了一眼,发现上面新贴了一张海报。
那是某美容机构赞助的“校园人气形象大赛”报名通知,报名的照片修得一个比一个精致,下面的截止日期就在两周后。
孙淮月站在海报前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把海报拍下来,心里慢慢有了主意。
【数据很糟啊。】
514说:【过去七天,表演系学生的人均专业课练习时长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七,人均自拍修图时长上升了百分之三百一十。】
【MS-09这一招很毒诶,它不正面跟你对打,它釜底抽薪,让所有人觉得“专业不重要”,你的阵地自然就垮了。】
"小打小闹赢不了。"她回应道。
系统要的是整个系的价值体系,那她就得造一个对等的阵地。
一个纯粹的、只谈专业的地方,硬碰硬地跟“颜值至上”抢人心。
这样的阵地,光靠她一个学生的号召力不够。
得有一个镇场子的人。
表演系退休的泰斗级教授秦岩。
秦岩这个名字,在华国戏剧学院几乎是一个传说。
老教授一辈子演了四十年话剧,拿过三届梅花奖,教出来的学生遍布影视圈,随便报一个名字都是观众熟悉的角儿。
她退休以后就基本不在学校露面了,住在学校后门一条老巷子里的旧屋里,闭门谢客,谁请都不出来。
坊间传言她性格刚直,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就跟领导拍过桌子,最看不惯那些“靠脸吃饭”的风气,后来人年纪大了,越发不喜应酬,连学院周年庆都没出席。
孙淮月第二日下午就找到了老教授的住址。
老巷子里种着一排杨树,树叶落了大半,阳光从枝桠间漏下来,碎金一样铺在路面上。
秦岩教授住二楼,门是一扇老式防盗门,门铃十分不起眼。
孙淮月按了门铃,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个穿灰毛衣的老太太的脸,头发花白盘在脑后,眼睛却亮得像两粒拢着光的墨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