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淮月没接这个话茬,只是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他:“喝口水,别急。生意嘛,总有起起落落,这单黄了还有下家,慢慢来呗。”
周霁接过水杯,握在手里转了半圈:“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我上午丢的那个手把件,你帮我找了没有?”
“找了呀,”孙淮月笑了笑,“病房就这么大点,我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哪有东西啊。”
“也是,”周霁低下头,过了一小会儿才又开口,“那东西跟了我很多年了,高考的时候都恨不得攥着它进考场,说来也怪,只要它在,我心里就踏实。”
“东西总有用旧用坏的时候,”孙淮月不甚在意,“丢了就丢了呗,心里踏实不踏实,也不在那一块木头上。你要是实在喜欢,改天我送你个新的,挑块好玉。”
周霁笑了笑:“你好好养伤吧,别操这些心了。”
他坐了半个小时左右就起身走了。
走到门口,手都已经搭上门把手,又停住了,回过头来看着她:“湛恩,郑海鸥最近来看过你吗?”
“来过两回,”孙淮月说,“怎么了?”
“没什么,”周霁说,“她这几天在公司也不大对劲,开会老走神,我问她项目进度,她答得心不在焉。”
“她那个人你还不知道,一根筋,”孙淮月打了个哈欠,“八成是哪个技术方案又卡住了。”
“可能吧。”
他又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这两天护工没换人吧?”
“没有,”孙淮月摇摇头,“怎么问这个?”
“没事,”周霁笑了笑,“你这两天有点瘦了。”
“在医院吃不好吧。”
“嗯。”他看了她一眼,“那我明天让阿姨给你炖只鸡送来。”
“好。”
门合上了。孙淮月听着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走远,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514说:【他刚才一直在观察你,从进门到离开,至少五次他在看你说话时的表情。】
“我知道,”孙淮月说,“他在找那个手把件。”
【你被子底下,他都按了按。】
“所以我说,他真的很依赖那东西。”孙淮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今天融资黄了,找不着手把件。今晚回去,他肯定把各处翻个底朝天。”
“嘿嘿,我有点迫不及待要出院了。”
两天后,周霁来医院辞行。
“公司有点事,我得出趟差,”他坐在床边,想去握孙淮月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三四天就回来,你乖乖的,听医生的话。”
“去哪儿?”孙淮月问。
“南边,看个供应商。”
孙淮月点点头:“行,路上小心。”
周霁走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前后没几分钟,514开了口。
【孙博士,他说谎。】
“我知道,”孙淮月说,“所以他去哪儿?”
【西南,大山里。KS-01给他发布了重要任务。】
【“媒介损毁,气运无根,速寻同源之木,重塑锦鲤”。】
“还挺押韵,”孙淮月笑了笑,“大老板不当,进山当木匠去了。”
【你不拦着啊?他指定能做出个新的来。】
“拦什么,我本身也没指望销毁这个木鲤鱼就解决问题。”她说。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给郑海鸥发了条消息:“他走了,帮我办出院。”
郑海鸥办事利索,当天下午就全部办完了,来接她的时候还带了一件宽大的外套,直到把她送回家确认不需要帮忙才离开。
这个家还是孙湛恩记忆里的老样子。
第234章 拆解锦鲤好运系统6
她的拖鞋规整地摆在玄关,维生素按星期几分好了格,所有用品都井井有条。
孙淮月却皱了皱眉头。
这屋里每一样东西都摆得太到位了,像展厅,不像个家。
当晚她把郑海鸥那份文件袋里的东西全部摊在客厅茶几上,又把514整理的数据投屏到电视上,两份摆在一起。
毕业证,奖状,老照片,周霁这些年的履历表,摊了一地。
514负责调数据,她负责看。
“514,拉一条线,”她说,“周霁人生的每一个高光时刻,前后半个月,他身边的人都在经历什么。”
【拉好了,你看第一个。】
“高三,周霁高考超常发挥,比平时模考高了四十多分,压线进了南大。”
【同一周,他的同桌,常年年级第一那位,高考当天急性阑尾炎,缺考两门,复读去了。】
“第二个。”
【大学时周霁有个铁哥们儿叫陈维,毕业那年拿到了一个很不错的offer,入职体检那天查出了肝功能异常,指标高得吓人,offer就这么没了。周霁进的是同一家公司,不同部门。陈维后来治病花了两年,和大家都断了联系。】
孙淮月翻了个白眼:“巧得很。”
【工作第三年,竞聘总监,他的直属领导眼看要升副总,突然查出报销问题被开了,他顶了上去。】
【创业第二年,他的合伙人投资爆雷,赔了一套房,退出,股份低价转给了他。】
“还有吗?”
【他亲哥,周峦,】514顿了顿,【生意垮掉,欠了巨额债务,但他却一路走高。】
孙淮月托着腮,一条一条听完。
“别人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说,“他这是一人得道,鸡犬不宁。”
【还有最后一条线,你自己看。】
孙淮月看向屏幕。
恋爱前,孙湛恩一路上升,周霁不温不火。
恋爱后,她却不再有什么进展,但他开始爬坡。
结婚那天以后,她的线掉头向下,他的线垂直往上。
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孙湛恩白手起家,坐拥千万融资的产品女王,”孙淮月慢慢地说,“整个圈子里,数她命最旺。”
【所以KS-01选中了她,我这边能查到,当初KS-01给周霁发布的任务是要求他与孙湛恩建立“社会性契约关系”。】
“社会性约关系,”她重复这几个字,“他就把它变成了一张结婚证,也成为一份永久的供血协议。”
【周霁追求孙湛恩的每一步,约会地点、聊天话题、送孙湛恩的东西,甚至是表白的时间,都经过了系统优化。】
【你手上那条红绳确实是一个锚点,功能与手把件类似,只是层级不同。】
“所以红绳是绑定的道具,手把件是总闸。”
【可以这么理解,红绳是婚姻通道的物理锚点,手把件是系统整体的能量中枢。】
【你手上那根红绳,他也一直戴着同款,两件物品同源同质,构成一条闭环的传输链路。】
孙淮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如果我摘了会怎么样?”
【相当于通道会断一截,但由于婚姻绑定还在,他只要重新给你系一根,或者你重新接受一件任何他给你的贴身物品,通道就能重新建立。】
孙淮月摸着下巴思索:“那还不能暴力拆除呢。”
【你这副表情……】514嘀咕。
【你该不会是想去浇死他办公室的发财树吧?】
孙淮月没搭理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郑海鸥的电话:“我准备明天回公司。”
郑海鸥那边原本有些嘈杂,应该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才问道:“你的身体撑得住吗?”
“躺了这么久把骨头都躺酥了,也该动动了,”孙淮月说,“海鸥,我要把公司拿回来,你得帮我。”
“你早该回来了,”郑海鸥一下子来了精神,“你都不知道这阵子公司成什么样了。你放心,我这边要人给人,要数据给数据,你说怎么干就行。”
“趁着周霁没回来,”孙淮月说,“明天一早,你帮我通知各部门负责人,九点半在大会议室,全员大会。”
“以什么名义?”
“以创始人的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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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上九点,孙淮月走进星澜科技的大门。
前台小姑娘看见她,愣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孙,孙总?”
“嗯,”她往里走,“上班了。”
消息传得比电梯快。九点二十,周霁冲进了办公区,领带歪在一边,一看就是一路赶过来的。
“老婆,你怎么跑公司来了,”他三步并两步过来,压着嗓子,“我都去医院里看你了才知道你出院,医生怎么说的你忘了?你这身体,得静养。”
“我都躺了这么久了,”孙淮月笑道,“再躺下去,公司都要躺没了。”
“公司有我呢,”周霁也跟着笑了笑,伸手想拉她,“听话,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孙淮月收敛了笑意看向他。
“周霁,星澜是我一手办起来的,”她说,“法人是我,大股东是我,我回自己的公司上班,用不着谁批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