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尧被她拉着, 慢悠悠地往前走, 心情似乎不错, “你这不是来了么?”
“……”
又走了几步,林昭月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刚刚程烨骂我你倒是挺来劲的,他说你的时候你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他都往你杯子里下药了, 你就该揍他一顿让他清醒清醒。”
牧尧沉默地看她两秒,漫不经心道:“喂,我护着你你意见还挺大?”
他似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语气, 把两人之间的氛围拉回到平常轻松而随意的状态。
但林昭月此刻却轻松不起来。
回想起方才程烨口中的话,他说牧尧拥有了那么多,事事都称心如意,什么都得到的轻而易举。
真的那么轻而易举吗?
这阶段她和他经常见面,他眼下时常伴有青灰,她问询的时候总能听到他说是因为昨晚熬夜写歌的原因。
又真的拥有了那么多吗?
可他,明明连父母都没有。
一瞬间,林昭月似乎联想出了他的过去,不知道受了多少有的没的的委屈,心口一滞,眼底骤然翻涌出一股热意,“我不是…有意见…”
“……”牧尧盯着她眸中蒙上的一层雾,不自主地抬起手碰了下她的眼尾,呼吸都停了下来,“…怎么了?”
不碰还好,一碰林昭月就没收住,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了出来,她赶忙扭头把它擦掉,“我就是…心疼你。”
明明他什么错都没有。
明明最苦的就是他啊。
这下牧尧彻底慌了,弯下腰去看她的脸,喉结滚动着,“喂…林昭月,干嘛啊?我没事儿。”
听到他的声音,林昭月的心底愈发溃塌,眼泪克制不住,簌簌落得更加汹涌。
“……”
“草。”牧尧服了,捧着她的脸一下下给她擦着,表情像是遇到了平生最棘手的事情,“我说我没事儿,真没事儿。我看起来有那么惨么?”
林昭月的皮肤白皙而柔嫩,所以哭起来时眼眶泛起的红就异常明显,楚楚可怜的样子惹得人万分心焦。
感觉多擦几下就要破皮,牧尧擦拭她眼泪的动作很轻,眉骨压下,眼神沉沉地锁住她,“不是你说的别听程烨的么?还说一帆风顺的人生也挺没趣。我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心上,你哭个什么劲。”
顺着他的话,林昭月想起牧尧第一次跟她提起家里的事时,他的状态。直接哭出声:“你说谎!你上次就放心上了,要不我也不会摸你的头安慰你。”
“…………”
一种,现世报的感觉。
上次……
上次他干什么了来着?
噢,装模作样来着。
牧尧悔不当初,感觉自己又被她整出内伤了,本就不太舒服的心脏一直拧着痛。
“你这么大声是想把人叫来,”牧尧轻声哄着,“咱俩明天上头条么?嗯?”
“……”林昭月立马收了音量,变成了嘀咕:“无所谓了,又不是没上过。”
说话的同时,还在流着泪。
牧尧看她这样也没法再继续回去吃饭了,老在这儿呆着也不是个事儿。又哄了几句,便自己去包间拿上了两人的东西,武装好他俩的脑袋去了车上。
坐到后座,两人都饮了酒,牧尧打算让她缓一缓再叫个代驾。
林昭月稍微平稳了一些,哭倒是不哭了,但情绪还是挺低落,低眼捏着纸巾。
牧尧看着她:“刚刚你拿着杯子是去干嘛了?”
“没干嘛,我看你喝的挺多,去给你要了杯蜂蜜水,”林昭月说,“想你抽烟应该在窗户附近,就顺着去找了。”
然后,就听到了他和程烨的对话。
“原来…那是我的水啊?”牧尧心软,“你竟然浪费我的水泼他的脸?”
一杯水而已……
林昭月切了一声,慢吞吞地:“回去我再给你泡一杯就是了嘛。”
“行。”牧尧笑,“从哪句开始听的?”
“就,”林昭月吸了下鼻子,继续把剩的话说完,“你跟程烨说,你自己写有好处开始。”
那听的确实还挺多。
牧尧轻叹了口气,街灯透过车窗照到她的脸上,她眼下的泪痕反着细光,他抬手给她蹭掉,没说话。
这期间,林昭月又说:“你一开始就不应该给他写,你那么贵,他给你钱了么。”
她想他大概也是碍于养父母的关系才答应的帮程烨。
可是,养父母收养ῳ*Ɩ 了他,照顾他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并不欠他们,所以这些分外之事他无需必须去做,完全可以拒绝。
但,说是这样说。
林昭月也万分理解他。
从法律层面上来讲,牧尧确实并不欠他们。
从人情方面,又要另说了。
林昭月默默补充:“就这,还天天标榜自己坏心呢。”
明明,就是一心软的傻子。
“知道,”牧尧也不反驳她,难得低顺地说,“以后不这样了,以后我就只写我想写的。”
闻言,林昭月有些好奇,随口一问:“那你,一般都想写什么样的呀?”
“一般啊,”牧尧状作思考的样子,“一般,让我非常喜欢的,入我心的我才会想写。”
“最近就一直在写一首很想写的,”牧尧晦暗不明地看着她,“写得特别认真。”
“那既然这样,”林昭月更觉得他吃亏,“你就更不能分精力给程烨写了。”
“知道了。”牧尧轻笑。
说完这个,林昭月忽然想起一事儿来,“原来程烨的单曲是你写的,我之前搜他的百科时还把那首歌点了踩…”
早知道不踩了。
“什么?”牧尧乐了,“你还干过这事儿?”
“顺手嘛。”
“还有,”林昭月开始为自己开脱,“我不是个爱哭的人噢,今天是个意外。”
“那我还挺荣幸?”牧尧揉了揉她的脑袋。
“……”林昭月不吭声了。
“从小我在面对家里人的时候,都很会处理自己的情绪和心理,”牧尧又给她把揉凌乱的发丝整理好,“这么点儿事哪值得你掉眼泪?”
林昭月低着脑袋沉默了一小会儿,而后冷不丁叫了他一声:“牧尧。”
牧尧:“嗯?”
“要是你五岁的时候,”林昭月冒出了一个想法,“是我爸妈收养的你就好了。”
“……?”
牧尧太阳穴抽搐了一下。
林昭月认真地说:“我肯定能当好你的姐姐。”
绝对、绝对不会像程烨那样。
“姐姐?”牧尧气乐了。
“搞清楚芙拉,”牧尧的语气显而易见的不爽,“我、比你大。”
要去她家也是他当哥,他才没兴趣让她当他姐姐。
“不。”林昭月一本正经地说,“如果你五岁到我家的话,凭我对自己的了解,我肯定会让我爸给你改成三月份的生日,所以我一定会是你姐姐。”
“……”
牧尧服了她的脑回路,不知道她是根本没意识到这个假设有什么不妥,还是压根不在意,冷着脸提醒:“我要是被你爸妈收养,咱俩可就在一个户口本上了。”
闻言,林昭月眉心微动。
一个户口本的话……
不解除收养关系,貌似只能永远当姐弟?
想起两人现在的暧昧关系,林昭月眨眨眼,转头看他。
“到时候我的理想型就是……”牧尧停顿了一下,“我家姐姐?”
林昭月:“……”
“别说,”牧尧挑眉,眼底有些玩味,“也挺刺激。”
“……我没别的意思哦,”林昭月否认般的一直摇手,刚刚只顾着灵机一动,没考虑到这一层,“我就是,希望你的童年能开心一点。”
他可不能误会她是想搞什么禁忌恋。
听她这样说,牧尧脸色好了些,稍一挑眉,“那可不行。”
“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牧尧的目光不疾不徐地落在她脸上,沉沉裹住人,“委屈几年开心一辈子,和开心几年憋屈后半生,哪个是好处好像很显而易见吧?”
他的话似乎有些隐晦,林昭月刚哭过脑袋有些涨,一时间不是很懂:“什么意思?”
牧尧捏住她的脸,“自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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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天誉湾壹号”已经十二点了。
林昭月去牧尧家给他泡了杯蜂蜜水,牧尧被她盯着喝完之后,又逼着她喝了一杯,看着她蔫了吧唧的小脸,便也没再跟她多聊什么,直接赶她回隔壁休息了。
她离开不久,牧尧的手机又传来了程烨的消息。
还是和上几条一样。
【妈叫你接电话】
牧尧看了下牧琼英的好几个未接,停滞了几秒,把手机扔到了一边,脱下衣服去了浴室。
……
半夜。
牧尧一直睡不着,脑中持续不断的浮现林昭月落泪时的样子,那画面像是有把刀往他心里刻似的,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