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两天就回。”
说完她便把猫还回去,转身提着行李箱走了。
一人一猫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直至看不见那道背影才离开。
发动跑车时,花淮清低头看向坐在副驾驶,头顶的毛发被摸得往一个方向顺的牛肉面,脸颊鼓了鼓。
“牛肉面,你今天晚上没有加餐了。”
“喵?喵喵喵!?”
牛肉面气得毛都炸了。
作者有话说:
花崽成长了,知道用儿子来留妈了。
第60章 彩礼
君茗不知道小粉毛已经幼稚到了要跟猫咪争锋吃醋的地步。
上火车找到位置后, 君茗收拾好随身物品,将羽绒服铺在软卧床上, 平躺着发呆。
火车移动时“咔哒咔哒”的声音, 车厢里四溢的食物香味,不同面孔的陌生人用着拗口的方言交谈,不知被多少人用过的被子散发着的怪异味道往鼻尖冲。
这些与繁华都市相悖的事物一下子把君茗拉回到过往记忆中。
褪去这层都市精英的外衣, 她开始追忆自己的童年时光。
原生家庭对一个人的性格养成、择偶观起到了决定性的影响作用。
君茗之所以反复拒绝花淮清,不愿意面对18岁少年的真心, 除了巨大的经济和年龄差异外, 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她从小就见证了年轻时不负责任的选择导致的惨痛后果;见证了一个女性在被辜负后,被消磨后的悲惨境遇。
君茗的母亲姚晓出生于阳海镇一个普通家庭,她出生没多久,父母双双因车祸去世。
姚晓一直是被爷爷奶奶带大。
家庭条件在当地算是中等,养她一个女孩子绰绰有余。
因为双亲早逝,爷爷奶奶对这个唯一的后代很是宠爱,家里所有好东西都留给她,不敢打不敢骂。
在爷爷奶奶的溺爱下,姚晓顺顺利利地长大了, 性格称不上开朗外向,但也不懦弱。
外表秀美,学习成绩中等偏上, 努力考个大学家里人也供得起, 她本来可以成为阳海镇里少有的大学生。
然而, 姚晓高中时,跟学校里一个长相帅气, 学习成绩末尾的学弟谈起了恋爱。
男生是阳海镇出名的小混混头子, 手下小弟无数, 走到哪都跟人称兄道弟,小小年纪就纹身、抽烟、酗酒、打架斗殴。
这种在成年人看起来又蠢又幼稚的行为,在那个年纪的女生眼里,又酷又拽,风头无限。
姚晓被皮相出众的小混混头子勾得春心萌动。
若是一段普通的恋爱也罢,可姚晓在恋爱后,成绩一落千丈,整天跟小混混头子厮混在一起。
网吧、抽烟、逃课…
这种新鲜刺激的叛逆行为她干了个遍。
成绩一落千丈,最后只能读当地最差的高中,还在高三时期跟小混混头子初尝禁果,弄大了肚子。
爷爷奶奶的劝阻和泪水没有唤醒她那颗固执、稚嫩、不谙世事的少女心。
姚晓执意要和小混混头子在一起,想跟他结婚生子,想嫁给理想的爱情。
当时她才18岁。
早婚早育在偏远的贫困地区并不罕见,当地的排行末尾高校甚至流传出了“一个人进去三个人出来”的玩笑话,混乱程度可见一斑。
这样荒诞的行为自然没有迎来美好的结局。
两个毕业后无法在社会上立足的年轻人还拖着一个小孩,连生存都困难,只能靠长辈救济。
在小混混堆里的声望只有在打架时能出风头外,换不来足够生存的钱。
君茗的童年记忆中满是这对年轻父母的争吵。
等她再大点的时候,小混混头子甚至在兄弟的怂恿下,染上了赌博。
他把自己手里所剩无几的钱财耗空后,又盯上了姚晓爷爷奶奶手里的养老金,但并没有成功。
姚晓的爷爷奶奶气急,断了给两人的救济金。
夫妻俩天天吵架,感情渐渐消散,争吵之后便是打闹。
小时候,君茗常被姚晓藏在衣柜里,在柜门间的缝隙里,看着翠绿色的酒瓶碎裂在地面上,看着姚晓的身上的伤痕一天比一天多。
身体渐长后,君茗能挥拳抵抗小混混头子,那一身能硬扛当地小混混,保护方璞玉的战斗力便是这么养成的。
两个大人还经常把几岁大的君茗丢在家里不管不顾,她肚子饿上一整天都无人发现。
要不是隔壁卖烧烤夜宵的摊主大叔心善,时不时给她点吃的,父母频繁吵架那段时间,她早就饿死了。
在姥姥姥爷的赞助下上学后,君茗才知道这不是一个正常家庭该有的样子。
她跟母亲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便是:“你为什么不离婚?”
可回应她的,只有母亲怯懦的泪水。
在夫妻矛盾最尖锐的时间段,软弱的母亲终于喊出了离婚两个字。
可没过多久,她突然怀孕了,过了几个月去医院查时,医生说是个男孩。
弟弟未出生的那段时间是君茗童年中最幸福的时间。
父母不再每天喊打喊杀,母亲也不会天天掉眼泪,唯一疼她的姥姥姥爷甚至住进了家里,帮忙做饭照顾母亲,她也跟着学会了做饭,保证后面父母吵架时自己不至于饿着肚子。
这种氛围下,连带着她也愈发地期待着弟弟的出生。
弟弟上小学之前,家里也还算平静,君茗能感受到家里人对他的偏爱,对自己的忽视。
姥姥姥爷也很少再给她买糖吃,都留给了弟弟。
但这对君茗来说都不算什么,只要这群人别天天打架吵架就行了。
可事实证明,人的劣根性并不会因为有了后代而改变。
小混混头子还是那个不学无术、坏心眼的劣种。
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偷走了姥姥姥爷的存款,赌博输得一干二净。
两位年长的老人被气得中风,没多久就撒手人寰。
自此以后,君茗的生活又迎来了争吵、辱骂和鲜血。
这次旁观的不只有她一人,还有一个每天只会哭,只会喊的小屁孩。
对这个弟弟,君茗起初是真心喜欢,也想过要做一个能保护弟弟、能给弟弟买糖的好姐姐。
所以不论家里人多么偏心,不论弟弟碗里的肉是她的两倍或是十倍,她都能接受。
直到她上高中,听到年幼的弟弟问母亲要钱时,说:“为什么只给零花钱给姐姐不给我,姐姐是女生,以后都是要嫁给别人的,给了钱浪费了。”
可明明,君茗手里那点微不足道的零花钱,都是她自己帮周围的摊贩干活,帮同学写作业赚来的,还大半给他买了零食。
人自私的本性并不会因他人的付出而改变。
至此,君茗彻底寒了心。
给陌生的小猫小狗喂饭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按理来说,以她的性格,被排除在外的人,她不会再过问,今天也不会因为一通电话而跑这么一趟。
但人性的复杂性实在折磨人。
她的母亲,劝她忍让,劝她温顺,会因为世俗对女性的偏见让她嫁给一个如小混混头子一般烂的男人。
可她也会在君茗高中考上大学但攒不齐前往大城市的交通费、往后的学费时,偷偷把这些年来存的钱全给她。
钞票面额从小到大,从陈旧到崭新,就好像是姚晓那虚无缥缈的母爱。
所以,尽管君茗再怎么讨厌姚晓身上的软弱,也不能完全忽视小时候,被她护在身下,躲避碎片和拳头的怀抱。
接到姚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喊着要自杀的电话时,于情于理,她都该回去看看。
转坐到大巴车上时,君茗没搭理隔壁座跟她搭讪的当地老大爷,淡漠的瑞凤眼一直看向窗外。
外面的世界纷纷扰扰,一日一新,可阳海还是和从前一样,不曾改变。
破破烂烂的老房子,稀稀拉拉的摊贩。
胸前背着小孩,背上背着竹篓的老奶奶;穿着破旧脸上沾着泥土,嬉皮笑脸玩闹着的调皮小孩;以及紧紧盯着路上行人,看有没有外来人口的阿姨……
他们之中,有人曾在背后说她坏话,落井下石,也有人曾在她吃不饱饭,无处可去时,收容接济。
几年不见,他们早已认不出君茗,君茗却没有忘记他们,每一个都能叫得出姓名。
迎着这些人的议论和视线,君茗推着行李箱,走至街道尽头的老房子,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姚晓。
明明君茗每个月给她的钱足够让她在阳海吃香喝辣,舒舒服服地过日子,这个才四十出头的女人却苍老得厉害。
看见君茗后,姚晓眼泪夺眶而出。
“你终于回了,我命怎么这么苦啊……”
眼看着她又要哭泣抱怨,君茗出声打断。
“君鸿博呢?”
姚晓哭着说:“你弟在房间里呢,闹着不肯吃饭,哄也哄不听,你吃饭没,冰箱里还有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