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飞机上,花淮清靠着君茗肩膀上,与她一起看毕业设计的资料,以及待会要收集的资料清单,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亲女朋友的脸蛋一口。
君茗说着说着就要停顿一下,安抚小动作不断的小男友。
好在他虽调皮,但学习起来很认真,掌握得很快。
外行人对建筑设计总有种近乎理想的虚假认知,花淮清也一样,他学得很开心,比学枯燥无味的本专业课程要开心得多。
更何况教他的老师是君茗。
到了王东家后,他也干得非常起劲,那股热情和活力莫名感染了君茗
理想在职场里被日日夜夜消磨,方案一次次地被否定,她似乎早已忘却了最初对建筑学炙热的喜爱。
这是君茗这么些年来调研得最开心的一次。
王东一家人热情友善,十分配合,合作的“同事”虽基础薄弱,但勤学好问,为人体贴。
“你们的需求我大概了解了,回去我会出一版初步的草图方案,微信上沟通。”
即便是有前院后院,王东家的地盘依旧不大,才花了一上午,君茗和花淮清就把测量工作完成。
他们还有一天半的时间,可以去周边集市逛逛。
“诶,这里也有无人机,赵工!这里有无人机!”
在君茗和花淮清准备收拾东西离开这去逛逛时,一道与此地方言完全不同的标准普通话从远处传来。
推开破破烂烂的木栅栏,一个穿着打扮年轻时尚,面容稚嫩,看着像是大学生的男孩从远处小跑过来。
瞧见花淮清手上的无人机后,他摸了摸脑袋,指了指手里的箱子。
“你好帅哥,请问能借一下你手里的无人机吗,我们的无人机坏了。”
见两人表情困惑,他意识到自己还没说明来意,解释道:“我是一名实习生,就职于无间工作室,我们是受当地政府邀请,来这边做乡村振兴的项目调研。”
他刚说完,不远处的小路上就出现了一个女性的身影。
她留着短发,穿着宽松的棉麻布料,衣服是极简的新中式款式,脚上也是方便行动的登山鞋。
“小周,你刚刚说什么?隔得远我没听清。”
名唤小周的实习生回头解释道:“遇到了一位在操控无人机的帅哥。”他瞥了眼君茗手里的图纸和绘图工具,心里补充道:还有一名疑似同行的美女。
难道是这次投标项目的竞争对手?但赵工说过这个项目设计费近乎没有,别的公司都不愿意来啊?
赵工走近后,小周介绍道:“这是我们项目负责人,赵敏…”
他还没来得及将老板的一大串头衔说出口,就听见她惊呼道:“君茗?”
“赵工?”几乎是看清那位女性面容的瞬间,君茗的惊呼与她一同响起。
赵敏素净的,未曾有妆容修饰的脸上浮现起笑容:“这么巧,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
君茗:“这是我老家。”
碰到老熟人后,去逛集市的计划暂时取消,花淮清跟着小周一起去飞无人机,将整个小镇的全貌拍摄记录下来。
君茗带着赵敏在阳海调研,了解当地的情况。
赵敏是她刚进边际时的带教老师,从最初的见习期到后来当上主创,背后离不开她的悉心指导。
赵敏在边际待的时间很长,是最初建立事务所的那批合伙人,年龄比边川略大几岁,后来不知为何退出边际,自己创业去了。
两人寒暄后君茗才知道,她是因为和边川意见不合,在边际待不下去,干脆选择了自己出去单干。
赵敏:“你现在怎么样?还在边际么?”
君茗摇头:“我辞职了,现在在SAS。”
赵敏讶然,“SAS,我记得你不喜欢他们的风格,怎么去了那?”说到后半句,她话里带着些调侃的意味。
君茗沉默片刻,略有些尴尬。
她刚工作时,虽然也有自己接活的工作经验,但总的来说,还是个热血愤头青,满脑子都是纯粹的设计理想,思维拘束。
在一次方案讨论上,作为带教的赵敏曾询问大家对于某一个图书馆异形建筑的看法。
赵敏没有说明是谁做的项目,只说了这个项目去年拿了华国的建筑类大奖,要求实习生毫无保留、直抒己见。
其他实习生都在努力找不同的角度夸奖。
但君茗真按照她说的干了。
在几十人的会议上,她将SAS出品的年度最佳项目批得一无是处。
“建筑是为人服务的,是温情的,这种大体量的异形建筑造价太高,材料触感冰冷,将人类衬托得如此渺小,在这样的空间里,我只感受到了来自建筑的审视和蔑视。”
“再过几十年来看这个建筑,就是一堆地球无法消化的建筑垃圾。”
相比较与传统的建筑材料,这种新型建筑的建筑材料极不环保,根本没法降解。
当年绿色建筑的概念还未成为主流,正是华国大兴土木,各国建筑大师施展才华的时候,对于在当时堪称奇迹的人类造物,大家都颇为新奇。
在末尾,君茗或许是觉得这样说得太绝对,底下的观众表情过于震惊,又补充了一句。
“视觉效果不错,甲方应该愿意买单。”
还没经受过各路甲方毒打的君茗就是个愣头青,有什么说什么。
只能庆幸当初那个会议是内部讨论会,要是SAS的工作人员在场,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
每个时代流行的建筑都是该环境下经济文化政治的产物,以前或许是10年一轮回,现在则是两三年一轮回。
工作几年的君茗学会了多角度地看待问题,不会一味地谴责和贬低某一方。
但时隔两三年,再提起当初稚嫩的评语,她还是尴尬地捂脸。
她现在人就在SAS,太打脸了。
君茗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当时太年轻。”
见到性格冷漠强势的后辈露出这样吃瘪的表情,赵敏哈哈大笑,宽慰道:“你还是很有眼光的,出于环保等多方面的因素考虑,去年华国颁布了大型和异型建筑的限制令,以后很少会有那样的建筑出现了。”
君茗垂眸:“这是好事。”
结构复杂造型奇特的建筑满足了猎奇心理和甲方自上而下的良好视觉体验。
虽然对于建筑师来说,被绑上了束缚的枷锁,无法实现那些天马行空的畅想。
但对于那些真正使用和体验的广大群众而言,这种耗费大量财政资金的建筑未必比那些普通建筑要好。
赵敏点了点头:“是啊,而且那些东西几乎都是舶来品,华国的土地上全都是世界各国的建筑作品,太讽刺了。”
君茗:“本土建筑需要时间发展,学习都是从模仿开始。”
赵敏侧首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膀,调侃道:“不错啊,这几年真的成长了很多,我还以为你会像以前那样痛批一顿。”
君茗:……
或许是那次的项目分享会被她变成了批斗会,赵工从此给她贴上了耿直人设。
其实君茗大多数时候看不过去都只会在心里吐槽或是无视,甚少会出声骂人或是与人争斗,她觉得那样浪费时间。
为了避免再被调侃,君茗转移话题道:“您最近都在自己接项目?”
赵敏“嗯”了声,寻了个远处的破烂车棚,拍了拍满是灰尘石凳,也不管擦没擦干净,一屁股坐下,拿出一旁的便携笔记本,打开文件夹给君茗展示近期做的项目。
“自己当老板钱都自己赚啊。”
她嗓音里带着笑意,虽说的是实话但很明显是在开玩笑。
“这一两年都在全国各地做乡村振兴的项目,这次也是受到这边政府邀请,带着几个实习生和员工过来调研。”
君茗认真地看着笔记本里的ppt,问:“有落地的么?”
赵敏给她看得几乎都是汇报的ppt,作为行业人士,一眼就能看出里面有许多文件是用来应付汇报和甲方的,简单来说就是没什么意义,画大饼罢了。
她更关注实际效果。
赵敏抬眸看了君茗一样:“你还是老样子。”当了君茗一年多的带教和上司,她习惯教导她,下意识嘱咐道:“你去汇报可别这样。”
君茗点头:“不会。”
工作几年了,再耿直的人也被磨得有了棱角。
她知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要想达到自己想要的,必须要花心思哄甲方开心买单。
赵敏又点开一个文件夹,介绍道:“落地的项目很少,大部分都不了了之了,这几年项目不好做,有很多就骗个方案拿去申报资金就没有后续了。”
“这是唯二两个落地的。”她点开实景图给君茗看,是一栋很普通的老房子,毫无设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