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茗心觉得话题转的好像有些突兀,不过既然老侯爷不打算继续谈纪锦心的事情,她也懒得深究。
她对侯府的事其实并不关心,如非必要,她半点都不想参合。
至于小舅舅的事,她当然不会随便乱说,自然知道小舅舅的毒不简单之后,她就想了很多,尤其是从昌平公主的宴会回来后。
老侯爷的问话状随意,她却不得不多心:“还是那样吧,这些年病情一日重似一日,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纪茗心总觉得老侯爷听了她的话之后,神色变得有些奇怪,对方再没有说什么,打发她离开了。
纪茗心走出门外,回头望了一眼还立在原地的人,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念头悄悄的浮上她的脑海,但她却怎么也抓不住。
侯府很快办起了丧事,对外说的是庄子上失了火,烧死了世子和方姨娘还有纪锦心。
纪锦心作为侯府庶女的存在就这样被彻底抹杀了。
白术将庄子上能查的线索都查遍了,依然没有找到半点线索。
纪茗心相信白术的能力,知道连她都查不到,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对方势力不小,而且清除了所有的痕迹。
这并不是个好消息,虽然理智上她知道幕后的人是冲着侯府来的才更合理,但她总有那么一种直觉,觉得对方的目标就是她。
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却又无能为力。
不过这些日子,她也没有什么功夫考虑这些。
这里的丧事流程复杂又繁琐,前来吊唁的人一波接着一波,所有人都很伤心的样子,纪茗心作为世子的嫡长女,只能跟着众人在灵前哭了一场又一场。
这完全就是个体力活儿,到后来纪茗心实在哭不出来,只能找大葱帮忙,以至于她哭的眼睛红肿,泪水止都止不住。
于是丧事一过,纪茗心孝顺的名声便不胫而走。
世子的去世像是一个蝴蝶效应,对侯府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首先高氏悲痛不已,硬撑着主持了丧事,没多久就病倒了。管家的事便顺理成章的落在了五房身上。
而世子没了,长房没有嫡子,只有一个才刚刚六岁的庶子,以后的爵位会落在谁的身上都是未知数。
未知,最容易引起人的焦虑,一时间侯府上下都有些风声鹤唳。
这天纪茗心在屋子里看书,纪莹心从外面走来,见她倚在软榻上翻着书,十分悠闲的模样,笑道:“家里都快翻天了,你还能看得进去书?”
纪莹心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如今天热了,在自己屋子里待着闷得慌。
自从上次跟纪茗心坦白了自己的心思以后,便将纪茗心当成了知己,有事没事都喜欢来纪茗心这里坐坐。
打探徐岩的事情纪茗心虽然放在心上,但眼下纪莹心需要守孝,事情便显得没有那么急迫,她还没有问过穆连城。
好在纪莹心跟表哥的婚事彻底黄了之后,心情放松了不少,也不着急。
纪茗心放下书笑道:“翻了天也不关我的事。”
她如今怕是家中最闲的一个人。
世子的死对老夫人的打击很大,自从丧事办完,身子便不大好,隔三差五的请医用药。
一开始还要她们这些晚辈去侍疾,但很快就连应付她们的精神都没有了。
如今连每日的晨昏定省都免了,世子的死好像彻底抽走了老夫人的魂,她现在似乎完全没有了拉拢纪茗心的心思,对她半点好脸色都没有。
纪茗心也不在乎她态度的转变,偶尔过去请个安,应应景,于是更加清闲了。
纪莹心羡慕道:“也是,如今外面都在说,穆世子在皇上面前亲口说非你不娶,一定要等你出了孝,甚至驳了皇上让他先娶世子侧妃的旨意,有这门婚事在,无论谁当家,都不敢苛待你。”
第103章 纪云心的病
说起这个,纪茗心也有些无奈,如今全京城的人都在猜测她到底是什么绝色,竟然让穆世子这样见过各色美人的花中老手念念不忘。
连她在赏花宴上随手抄的那首诗,也被宣扬的人尽皆知,继第一公子孟听白当场认输之后,又有一位大儒亲自点评,说她以旷达豪迈之笔,写出了视死如归的勇气,可见胸襟豁达,实为女中豪杰。
于是,纪茗心才女的名声彻底传遍了整个京城。
纪茗心也没有想到穆连城竟然会弄出这样大的阵仗,不过比起什么红颜祸水,以容貌勾引穆世子,这样的名声显然更好一些。
她笑道:“这跟婚事关系不大吧,五婶娘才接了管家的事,总不至于现在就露出马脚让人抓了把柄。”
婚事对她来说固然是个保障,但就算没有这门婚事,想来五婶娘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为难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
纪莹心不认同道:“你想的太简单了,她倒是想做好面子上的功夫,可下面那些人,哪个不是看风向的好手,五婶娘和大伯娘以前就不对付,现在大房落了势,谁不想着踩上两脚,好拿去做投名状。”
她想着纪茗心回来不久,身边又没有人提点,便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说完又想起纪茗心回来的这些日子,似乎也没有吃过亏,觉得纪茗心这样聪明的人,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呢。
便没有说下去,转而道:“幸好你自回来就跟那边没什么来往,不然说不准也得跟着受牵连。”
她说这话,纪茗心听着不对劲,皱眉问:“大房那边又怎么了?”
这些日子,府上的矛盾集中在大房跟五房,但大多是暗地里的,并没有抬到明面上。
主要原因当然是五夫人的刻意压制,她初掌家事,若是落一个苛待寡嫂的名声,以后就不好做人了。
纪莹心道:“你还不知道吗?这事都吵了一个晌午了。”
她坐在小板凳上磕着瓜子津津有味地八卦:“说起来也奇怪,一开始说是三姐姐身子不舒服,让去请大夫,结果外面的人不知道是偷懒还是怎么的,就没去。
三姐姐跟前的丫头就闹了起来,苛待侄女这话说起来实在不好听,五婶娘一开始应该确实不知道,一闹起来就让人请了大夫去。
可三姐姐那边又说不用了,五婶娘以为她在赌气,亲自上门去劝。
据说脸白的跟纸一样,人都瘦了一圈,看着就不大康健,但死活都拦着不让大夫诊脉,就连大伯娘也跟着将五婶娘骂了出来。”
她说罢面上露出不解的神色:“你说这事奇不奇怪?我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若说真是病了,就不该为了赌气不让大夫看,若是没病,闹这么一出又是何苦?”
纪茗心听着也觉得有些蹊跷,认真说起来,纪云心心性有些高傲,平日里目下无尘,并不是什么无端生事的人。
她猜测道:“大约是得了什么不方便让人知道的病?”
也只有这样可以解释纪云心为什么不让大夫看。
纪莹心摇了摇头,表示不理解。
就算是不方便让人知道的病,那就不看了吗?
两人猜测了半天,也没个结果,纪莹心看着时候不早了,便离开了。
纪茗心脑子里还在想她刚刚说了事情,转头问白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白菊是个打听八卦的小能手,这事早就打听的一清二楚了,听到纪茗心问,兴匆匆地回道:“我打听到的跟四姑娘刚刚说的差不多吧,人们都说是大房在挑事,如今府中上上下下的事,都是五夫人在忙,难免有个不周到的地方,如今已经亲自请了大夫上门赔不是,三姑娘还将人赶了出来,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纪茗心听了更觉奇怪,纪云心就是有再大的气,也不应该会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哪怕是做个样子呢,让大夫看一眼,两方都有了台阶下,这事便也算完了。
现在闹成这样,对大房又有什么好处?
想罢,她招呼白荷道:“你亲自去看看三姑娘的身子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不是病了?”
白荷的医术很好,自从到了侯府便没了用武之地,整日闲的无聊,得了纪茗心的吩咐,立马就往纪云心的院子去了。
此时纪云心的院子里,丫头婆子都守在门外,静悄悄地没有半点动静。
寝室里纪云心头发披散,面色苍白,确如纪莹心所说,人瘦了一圈,她之前就不算胖,如今看起来,身上几乎没有肉,脸颊都陷了下去。
她满脸害怕地攥着高氏的手不敢松开:“娘,我现在该怎么办?”
高氏满面愁云却还不得不压低声音骂道:“你个孽障,哪里的胆子做出这样的事情,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说罢,见纪云心一言不发,只在那里低着头在垂泪,到嘴边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良久高氏看了纪云心的肚子一眼,咬牙道:“你如今还在孝里,这孩子无论如何都不能留。趁着还没显怀,处理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