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莹心听她一猜就中,开心道:“我将你的话跟我娘说了,她昨日去了趟我外祖家,回来跟我说,我跟表哥的婚事,以后就不提了。”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轻快,显然是真的高兴。
纪茗心想起之前答应她的事,也不知道穆连城办的怎么样了,笑道:“恭喜你了,不过那个徐岩那边,我还没有功夫去问。”
纪莹心脸颊微微晕红,眼神晶亮地看着纪茗心:“这又不是什么能着急来的事情,大姐姐愿意帮我,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两人说了一路,在回纪茗心院子的路口分了手。
纪茗心回到院子里,就见几个丫头都忧心忡忡的,白菊心直口快地问:“老夫人没有为难咱们小姐吧?”
白芍摇头:“当着那些姑娘太太的面,她哪有那个脸,说起来,咱们小姐才是最委屈的呢。”
嫁妆莫名其妙被克扣,纪茗心便是当众要个说法,老夫人又能如何?
纪茗心没有搭话,心里琢磨着这事老夫人会怎么解决。
除非将娘亲的嫁妆都给了她,否则这谣言便是真的,侯府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可老夫人会愿意将那笔嫁妆交出来吗?
纪茗心一时也说不准,在老夫人心里,到底什么才最重要?
她正想着,外面有人通传,说侯爷要见她。
纪茗心跟几个丫头面面相觑。
还是白菱先反应过来:“宁德侯?说起来小姐自回来还没有见过呢。”
纪茗心回来的时候其实去拜见过,只是对方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里,没有见她。
对这个祖父她完全没有印象,只知道对方当年差点将整个侯府都输掉之后,亲自去蜀中下聘,让他爹娶了她娘。
之后便幡然醒悟,再没有去赌过,据说在府中找了个僻静的院落修身养性。
纪茗心对这种浪子回头的戏码不感兴趣,只觉得傅氏所有的悲剧,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所以对这个人,没有半点好感。
而且老头子虽说在修身养性,却也没有不问世事,最起码府中的大事,仍是由他做主。
譬如之前赐婚圣旨下来之后,纪云心寻死觅活的不愿意,是他做主接自己回来的。
现在突然要见自己,想来是为了嫁妆的事了。
也不知这位祖父是个什么路数,准备跟自己说些什么?
纪茗心脑子里想着这些,眨眼间就到了地方。
老侯爷住的地方叫有悔斋,伺候的下人很少,里面十分的清静。
纪茗心进去的时候,老头子正在一个人下棋,他打量了纪茗心一眼,什么也没说,语气平淡地问:“会下棋吗?”
纪茗心淡定地点了点头:“会一点。”
老头子挥了挥手:“过来陪我下一盘。”
纪茗心从容镇定地走到他的对面落座,扫了一眼棋盘,面前的棋盒里捏了一颗棋子,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便落了子。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不紧不慢地下着棋,片刻之后,老侯爷将手中的棋子扔回了棋盒,叹气道:“你会的何止是一点,这是这些年来我第一次输。”
他认输认得很坦然,倒让纪茗心刮目相看,她也不再拖拉,干脆利落地将指尖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一子定输赢。
然后抬头笑道:“祖父过奖了。”
老侯爷看着面前容貌清绝,姿态从容,落落大方的孙女,半晌感慨道:“傅家将你教的很好。”
他这样说着,眼中露出遗憾,一个家族想要兴盛,最重要的无疑是子孙。
棋可观人,这一盘棋的功夫,足以让他看清,眼前的人,绝对是纪家这一辈最出色的一个。
可惜,不是男儿。
更可惜的是,不是在纪家长大的。
纪茗心自然看清了他眼中的遗憾,不置可否地笑道:“祖父叫我来,想必不是专程为了说这个吧。”
老侯爷似乎没想到她这样直接,挑眉道:“外面的事情是你做的吧?”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纪茗心没有否认,一盘棋下来,她已经能看出眼前这位祖父根本不是好糊弄的主,所以也懒得隐藏,眼中隐露锋芒。
“我知道你并不缺钱,差不多就行了。”
老头子没有对她的行为做任何的评价,只是简单道。
第91章 我能成全你,也能毁了你
“差不多就行了?”
纪茗心突然就被这句话激起了心中的怒气,她勾唇轻笑道,“这话祖父怎么不对祖母去说?我只是要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过分吗?”
老侯爷眯着眼睛道:“你娘为什么会嫁进来,你不知道吗?”
纪茗心不知道眼前的人,是怎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的,她心中的悲愤突然有些压抑不住,也不想再压抑:“所以呢,她活该死于非命吗?”
老侯爷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叹气道:“你终究还是知道了。你这次费尽心机回到侯府,就是为了替你娘报仇?”
纪茗心没有出声,只是对他的话有些诧异。
她最初的目的虽然不是为了报仇,但费尽心机是真的。
老侯爷看出她心中的疑问,解惑道:“圣旨下来的时候,云丫头死活不愿意嫁,这时候突然有人在我面前提起一个十几年不在家的大姑娘,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会怀疑吗?”
“既然祖父已经起了怀疑,为什么还要帮我?”
纪茗心没有想到,眼前的人这样敏锐,当初她确实是让埋在侯府的人在老侯爷面前递了话。
结亲不是结仇,既然纪云心不愿意,那自己这个嫡长女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她相信老侯爷知道怎么选择。
老侯爷道:“纪家本就亏欠你,既然这是你想要的,成全你也未尝不可。何况你也确实是最合适的。”
说到这里,他神色一厉,“但你别以为有了这门婚事,就有了对付侯府的本钱。你还没嫁过去呢,要知道我能成全你,也能毁了你。”
话说到这个地步,两人几乎算是坦诚相对了。
纪茗心并不为他的威胁所动,面色平静道:“您以为外面的流言是谁放的?”
她笑了笑,吐出一个名字,让老侯爷当场变了脸色。
“穆连城。”
消息是穆连城放的,意味着他已经跟纪茗心站在了一起,毁掉纪茗心容易,但若是因此得罪穆连城甚至惹恼皇上,那可不是目前的宁德侯府能够承受的。
老侯爷神色变幻,似乎在判断纪茗心说的是真是假。
但纪茗心的脸上实在太过平静,刚刚的怒气像是幻觉一般,老侯爷看了半晌都没有看出什么。
却更明白了,这个孙女,比他想象的更厉害。
“我倒是没看出来,你有这个本事。”
纪茗心假装没有听出他话中的嘲讽,神色镇定地喝了口茶:“祖父过奖了。”
这是她今日第二次说这句话,在老侯爷听来,这样谦虚的话却格外的讽刺。
老侯爷看她这个样子,便知道嫁妆的时候不可能简单搪塞过去,只得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纪茗心道:“我回来的时候带了母亲当年的嫁妆单子,我要全部的嫁妆,一分都不能少。”
老侯爷倒抽了一口凉气,冷眼看着纪茗心道:“钱财乃身外之物,何必做的这样绝?”
纪茗心冷笑:“我原也不想的,可是自从知道母亲当年在这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我就觉得,那些钱哪怕扔了呢,也比留给害死她的人好。”
老侯爷摇头:“这样意气用事,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知道侯府如今根本拿不出那笔嫁妆。”
他当初输了钱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更有不少人都知道,傅氏陪嫁的大笔银子都还了债,侯府不可能还有那么多钱。
“祖父不必用这些话来忽悠我,我既然开口,自然知道侯府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并不是看上去的这样拮据,不是吗?何况侯府当初那样对我娘,有什么脸用她的嫁妆,祖父不怕遭报应吗?”
纪茗心很清楚盛京城那些真正过不下去的人家是什么样的,跟他们比起来,宁德侯府还差的远。
她闲来无事,调查过侯府的产业,发现很多都处于盈利的状态。
这样的情况下,即便祖父当年真的输光了,这些年也早就缓过来了。
宁德侯不得不承认,这个孙女,真的是有备而来的。
他思虑良久,最后道:“我将所有的嫁妆都还你,过往的恩怨一笔勾销,可以吗?”
纪茗心发现,眼前的人真的很精明,其实从他查到世子做的那些事情,果断将人关到庄子上就能看出。
看似是惩罚,何尝又不是保护。
她从没打算明目张胆跟侯府撕破脸皮,想要报仇,法子多的是。
纪茗心点头:“当然可以。”
先将嫁妆拿到手,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