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茗心可没有忘记,之前宋兴的母亲去世后,王妈妈说过,是世子不让声张,所以下人们明知对方死的蹊跷,依然按自杀处理了。
由此可见,虽然被关在庄子里,对方依然拥有侯府世子该有的权力,甚至遥遥掌控着侯府。
至于其他的还没有结果,事情很凑巧,她查的这两个时间点,侯府都有大量的下人被卖了出去,而且被辗转卖到了偏远的地方,很难查到踪迹。
“让白术继续查。”
纪茗心毫不犹豫道。
麻烦是麻烦了一点,但很明显,事情确实有问题。
而且她查的方向大概率是对的。
“还有想办法买通那庄子上的人,看能不能套出些有用的信息。”
纪茗心思虑了片刻,又吩咐道。
傍晚去老夫人那里请安的时候,纪茗心故作无意地说起:“我回来也有些日子了,如今婚事都定好了,却还没有见过爹爹,不知他在忙些什么?何日会回府?我也好去拜见。”
老夫人面色肉眼可见的变了变,打量了纪茗心片刻,见她一脸纯真,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渴望见到父亲的小姑娘,才笑道:“你的婚事家里自会安排,他一个大男人,也插不上什么手,回来不过是添乱罢了。”
到底也没有说人在哪里,会不会回来?
纪茗心也没有追根究底,她提起这个,本来也只是为了试探,看样子,老夫人果然是知情者。
老夫人见纪茗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下有些不安,主动提起了她的婚事:“可怜见的,你的亲娘没得早,如今婚事也没个人张罗。我又是个没用的,这些日子,想了又想,觉得还是由世子夫人来操办最合适,她是你的继母,本就是义不容辞的。”
纪茗心一脸柔顺地道:“祖母做主就是。”
老夫人笑得慈爱:“你是个好孩子,不枉祖母疼你一场。”
说到这里,她终于提起了一件无法避免的事情:“至于嫁妆,府上的姑娘出嫁都是有份例的,你姑母当年出嫁,便是陪了一万两银子,两个庄子一个铺子。如今你是这一辈里头一个,又是嫁到王府去,嫁妆是应该厚一些,公中出一万五千两银子,再加上两个庄子两个铺子,你觉得呢?”
纪茗心原来也没有想过老夫人会将母亲的嫁妆都给她,但她好歹是嫁到定北王府,对方又想笼络她,总不会做的太过分。
现在却发现,自己真是高估她了。
这样的嫁妆,已经不是单薄可以形容了。
一万五千两还不值她平日里随手用的一套杯子呢。
纪茗心今天知道母亲死因有异之后,心中便憋着一股火气。
现在老夫人这话,像是在火上浇了油,一下子蹿了起来。
她强压着心底的怒气,笑道:“我都听祖母的。”
老夫人闻言,松了口气,纪茗心嫁妆的事她斟酌了许久,左思右想觉得不能太过难看,才忍痛出了这么多。
却没想到纪茗心这样好说话,全然不在乎的样子,她心里舒服了许多,脸上也更加的和善了:“祖母知道委屈你了,可家里如今艰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能体谅,可见祖母没白疼你。”
纪茗心看着她伪善的面孔,听着这些让人恶心的话,差点将来时吃的几块点心都吐出来。
她回到自己屋子里,灌了两盅凉茶才缓过口气。
白芍难得气恼道:“老夫人也太不要脸了,夫人的嫁妆竟然绝口不提,小姐出嫁,公中只出一万五千两。这种事,也难为她一把年纪了,能说得出口。”
白菱叹了口气:“我就说吧,小姐的嫁妆,怕是不好办。”
纪茗心原本并不在意这件事,但一想到这些害死傅氏的人,花着她的嫁妆逍遥了这么久,还害死了她的亲生女儿,心里就忍不住冷笑。
“没什么不好办的,吃进去多少,我要他们一分不差的给我吐出来。”
贪污媳妇的嫁妆这种名声传出去,宁德侯府最后一点遮羞布也会被彻底扯下。
她倒要看看,老夫人丢不丢得起这个脸。
她说罢走到桌前,写了封信交给白芍:“你让青玄去传信,亲手交到穆连城手上。”
这便宜未婚夫不用白不用。
这夜,纪茗心睡得很不安稳,噩梦一个接着一个。
但她向来警觉,外面有一点轻微的响动,便一下子被惊醒过来。
第80章 出人意料的狠毒
碰巧今晚睡在外间值夜的是白荷,她发现动静后,悄无声息的到了纪茗心身边。
见对方也已经坐了起来,上前给纪茗心口中塞了一个小药丸,小声道:“是迷烟。”
屋子里黑漆漆的,过了会儿,纪茗心的眼睛才适应了一些,隐约看到窗外有个人影。
她对白荷摇了摇头,指着外间示意她回去装睡。
白荷知道她并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也不担心,听话的回去睡觉了。
若不是屋里太黑,大概还能看到她眼中隐隐闪着幸灾乐祸的光。
看这样子就知道,又有人要倒霉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些人好好的日子不过,做什么非要来招惹纪茗心这个煞星。
这不是脑子有坑是什么?
白荷才躺下,门边就传来一声轻微的咯吱。
门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对方进来看到外间软塌上睡的毫无知觉的丫头,心里一喜。
以为迷药起了效用,也不再刻意收敛气息,三步并作两步,径直往里间走去。
看着床上的少女,他下意识放轻了呼吸,一只手伸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你要做什么?”
黑暗寂静的屋子里,本该陷入昏迷的少女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问。
周旺被这一声吓的双腿发软,差点摔倒在地上,不过想到眼前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他又壮起了胆子。
“不是大姑娘让我来的吗?”他笑呵呵道,边说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却没想到看似娇弱无力的小姑娘握着他手腕的手如铁钳一般,他用尽了全力依旧纹丝不动。
周旺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眼前的人,实在是太平静了。
一个小姑娘,大半夜醒来,发现闺房里多了一个男人,不哭也不闹,只是这样淡定问话。
还有,他的迷药为什么会没有用?
眼前的情况怎么看都不正常。
周旺只觉得一股凉气直蹿背脊,他试探着叫道:“大姑娘?”
纪茗心歪头笑道:“我让你来的?你确定吗?”
周旺下意识觉得不好,连忙摇头:“没有,是我走错了,我这就离开,姑娘就当没有见过我。”
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敢再想自己来此的目的,只期望能活着离开。
但纪茗心显然不准备就此放过他:“走错了?这里是后院,你怎么进来的?何况我这院子独门独户,跟其他地方都不挨边,你是怎么走错到这里的?”
周旺头上的冷汗都快流下来了:“我……天太黑了,我……我没看清楚。”
纪茗心起身凑近他,轻声道:“是吗?能准确无误地摸到我的房里,我看你眼睛好使的很。”
纪茗心突然松手将人放开,周旺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摔倒在了地上。
周旺恢复了自由,立马就想逃,转身才跑了两步,就被身后的纪茗心一脚踹飞出去,他摔到墙上,一口血直接吐了出来。
大姑娘竟然会功夫,而且看起来还不弱,周旺感受着后心的剧痛,不由陷入绝望。
纪茗心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嗓音清冷问:“叫什么名字?”
周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两只眼睛转的飞快:“小的叫周旺,是五爷身边的,今日真是夜黑走错了路,冒犯了大姑娘,你饶过我这一次吧。”
“周旺……”
纪茗心嘴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想还真是巧,侯府这么多下人,她认识的不多,可这个周旺却是其中之一。
“二姑娘让你来的?”
从听到这个名字开始,她已经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了。
她今日吓唬方姨娘的那句话,显然起了作用。
这对母女,真是出人意料的狠毒。
之前她还没有回府的时候,便指使宋兴谋害她。
如今自己不过透露了一点知道纪锦心的事,便又果断出手找人毁自己的清白。
纪茗心一句话直接说出了真相,周旺头上的冷汗直接掉了下来:“这……大姑娘,我跟二姑娘并不熟……”
“珍惜你能说话的机会,好好想想该说些什么,我猜你不想知道宋兴是怎么死的。”
纪茗心语气悠悠地道。
周旺:“……”
这一句话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纪茗心。
虽然早就猜测宋兴的死跟大姑娘脱不了关系,但她这样轻飘飘地说出来,还是让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