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氏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这些日子府中里里外外事情多的很，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还请世子妃见谅。”
纪茗心连唇角的弧度的没有变化：“五婶娘客气了，祖母的丧事，我帮不上忙，已经是不孝了，怎么还敢添乱。”
她的话说的极其妥帖，也没有问东问西，郑氏似乎放松了些警惕：“我已经让人收拾出了一些院落，姑奶奶是歇着吧。”
纪茗心说了几句谢语，退了出来。
跟着带路的婢女走了几步，就碰到了老侯爷的人上来道：“老侯爷请大姑奶奶过去。”
纪茗心回来的时候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遭，无所谓道：“走吧。”
妻子的去世并没有给老侯爷造成任何的影响。
他一个人悠闲地坐在院中的一颗大树底下下棋。
纪茗心走进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你过来看看。”
纪茗心 只好走到他的对面坐下，她看了一眼棋盘，就发现棋已陷入僵局。
尤其是老侯爷持的黑子，寸步难行。
纪茗心看了半晌，没有出声。
还是老侯爷先开口：“我倒是没有想到听到你祖母去世的消息，你会第一个回来。”
纪茗心淡淡道：“为祖母尽孝，是我为人子孙的职责。”
老侯爷摇头道：“这话敷衍别人也就罢了，我难道会不知道你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孝不孝的，你从来没有放在眼中吧？”
纪茗心道：“我是不会刻意去在意什么名声，可名声好一点总没什么坏处，侯府总归是我的家，难道我会希望别人指着鼻子说纪家的姑娘没规矩？”
老侯爷目光紧紧地盯着她：“说起来，我以为早就该来找我了，你倒是沉的住气。”
纪茗心不以为意道：“祖父是说二妹妹的事？她死的着实凄惨，我以为是祖父要找我才对。”
谁算计谁有什么重要的呢，横竖他们之间从没有坦诚过，不过成王败寇罢了。
她一个胜利者，还有什么必要来要说法？
老侯爷闻言，果然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她毕竟是你的亲妹妹。”
纪茗心诧异地道：“我以为祖父让她去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结果，你都不心疼自己的孙女，怎么能指望我对心怀歹意的人手下留情，在您眼中，我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母吗？”
纪锦心的死完全就是自找的，那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死的再惨，她都不会生出半分同情。
老侯爷手中死死捏着一颗棋子，半晌才道：“是我小看了你。”
纪茗心撇嘴，这人说话真是没什么创新，每次她来，说的意思都差不多。
“祖父过奖了。”
这种话再好应付不过。
老侯爷看出她隐藏在眉宇间的不耐烦，也不再说废话，直接切入了正题：“你早就知道傅四的打算？”
想想傅四失踪那些日子纪茗心的表现，老侯爷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您想多了，我已经出嫁了，不管跟侯府还是傅家，都没有多少牵连，小舅舅的事情，也不会来跟我说。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您会将关系到身家性命的大事，告诉家里的小辈吗？”
纪茗心这话带着讽刺，老侯爷一听，就明白了她在说什么，可他终归有些不甘心：“这怎能一样？你是傅四一手带大的，他的事情，你应该知之甚深才对。”
纪茗心大约能知道他在不甘什么，大约在他的眼中，从纪家出去的人就该向着纪家。
她不管处在什么样的境地，都应该自发主动地做侯府的内应，而不该向着小舅舅。
她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祖父说笑了，我还是您的亲孙女呢，您的事情我不也一概不知？”
老侯爷听她把话挑明了，脸色也露出一抹尴尬之色，目中带着恼怒道：“你是纪家人，我总不会害你，可傅四，你想过他登上皇位，定北王府会是什么下场吗？”
纪茗心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起来很蠢，长了一张好忽悠的脸，让老侯爷事到如今，还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
“小舅舅会做什么我确实不知道，可祖父会不会害我，这事有待商榷吧，不然二妹妹是怎么回事呢？”
纪锦心可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取代自己的。
谁知老侯爷脸上毫无愧色：“我是为了你好，定北王府不是什么好归宿，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纪茗心纤长的睫毛下，眼神一片冰冷。
她想她知道老侯爷在打什么主意了。
第452章 大姐姐不该回来的
“哦，不知祖父说的更好的选择是指什么？”
纪茗心从来不觉得自己这个祖父是善茬，能在府中隐忍这么多年，也证明他有足够的耐心和毅力。
可不知为何，非要异想天开的去肖想一些不该去想的。
老侯爷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避重就轻道：“你还年轻，以后会知道，人的一辈子可以有许多的选择，最初的那一个，往往都不是最好的。”
纪茗心抿唇笑道：“我的确还年轻，但最近刚好见了不少人不肯安分守己的下场，祖父以为呢？”
老侯爷锐利的目光射过来，纪茗心毫不闪躲地直视了回去。
老侯爷突然明白过来，他对纪茗心的判断一开始就错了。
她从来没有将自己当做纪家人。
“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情，就是当年将你送走。”
如果纪茗心是在侯府长大的，凭她的容貌才智，如今的侯府一定是另一幅局面。
纪茗心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自己回来不过一年多，侯府已经死了这么多人。
她觉得自己如果在侯府长大，那倒霉的人只会长更多。
她现在肚子大，做一会儿就不舒服，也没了跟老侯爷谈下去的兴致：“您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老侯爷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许，感慨道：“家里这些小辈，我也就和你能谈上几句，我知道不管说什么，你都不会将我的话放在心上，但不论如何，我确实是为了你好。”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纪茗心其实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父母管教，所以以前她很是不能理解那些厌烦父母说我是为你好的孩子。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理解了。
她面上带着笑意，语气却颇为冷淡：“祖父说笑了，您若是为我好，当年怎会将我送走？既然当年弃了我，如今也没有必要来惺惺作态。”
说到这个地步，纪茗心觉得也没有必要维持之前那虚假的和睦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老侯爷该算计她的时候一点都不会手软，她有何必客气。
说完她告退走出了这座院子。
跟着婢女到了收拾好的客院，她刚坐下，一盏茶还没有喝完，纪雪心就匆匆赶了过来。
纪茗心有些意外：“我听说你在给祖母守灵，就没打扰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纪雪心给她行了一礼才道：“五婶娘说大姐姐回来了，她没有功夫招待，这边又是临时收拾出来的，让我来看看有没有缺什么短什么？”
纪茗心笑道： “我不过回来住这么几日，将就一下也就是了，怎么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
“大姐姐如今的脾气真是好多了。”纪雪心在她对面坐下笑道，“横竖外面也用不到我，在这里躲躲清闲也好，大姐姐可别嫌弃我。”
纪茗心道：“有六妹妹作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
说着她对身边的人道：“我跟六妹妹说会儿话，你们去歇着吧。”
白芍立马会意，拉着纪雪心带来的两个婢女道：“世子妃回来还没吃东西呢，麻烦两位妹妹带个路。”
那两个婢女有些不情愿，其中一个道：“让翠柳去吧，我在这儿应着，万一姑娘用人呢。”
纪雪心道：“我们姐妹许久不见了，不过是说会儿话，能用到什么人，大姐姐的人对咱们府里不熟，你们跟着去帮衬着些。”
两个婢女听了她的话，不得不跟着白芍出去了。
纪茗心笑道：“看样子，六妹妹日子过的还不错。”
在侯府这样的深宅大院里，主子姑娘过的不如下人的比比皆是。
纪雪心说起来是长房嫡女，可父母双亡，若自己没有点能耐，怕是连这些下人都镇不住。
纪雪心道：“我担心大姐姐，一听说你回来了就着急忙慌跑来看你，你到好，还拿我取笑。”
纪茗心给她倒了一杯茶：“这怎么是取笑呢？你过的好我也就放心了。我以前也不是没在这里住过，你担心什么？”
说到这个，纪雪心目光不安地四处看了一圈，仍旧没有开口说话。
纪茗心也不意外，笑道：“我前些日子出了点事，世子不放心，现在不管去哪里，都会带暗卫，这里四面都有人守着，你想说什么就放心的说。”
纪雪心面上的诧异一闪而逝，神情复杂道：“世子对你可真好。听说他自从成婚便再没有去那些地方鬼混，如今更是浪子回头，大姐姐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