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连城明白她的意思,想了想道:“其他人虽也提过一些,大多是说太子自幼贤明,文韬武略都远胜其他皇子之类的,但贵妃娘娘说过太子生性正直,爱憎分明,不应该生在皇室。我觉得这句应是中肯的。”
“过刚易折吗?”纪茗心呢喃了一句,心中有什么隐隐浮现,却又抓不到痕迹。
“你问这个是有什么想法吗?”
穆连城觉得纪茗心有时候想问题的角度跟旁人颇有不同,便问道。
纪茗心从思绪中回神:“如果贵妃娘娘说的是真的,那问题就应该反过来考虑,皇上做了什么,让一个生性正直的太子生出不臣之心?”
穆连城蓦地睁大了眼睛。
纪茗心看到他神态的变化:“你想到了什么?”
穆连城连忙摇头:“皇家哪里有什么正直可言,让人看不过眼的事情多了,也许太子的性格天生就跟皇上不合。”
纪茗心听着也有道理,便点头道:“这事看来更没有头绪,算了,这也不是我该操心的。”
她这几日无端觉得烦闷,没有事的时候心中空荡荡的不安,有事的时候又懒得去想。
穆连城见她说话间有了倦意,便道:“都过去十几年的事情了,现在就算去查,估计也没什么结果,先睡吧。”
纪茗心确实有些困,进了被窝一会儿就睡着了,只是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梦里烽火连天,到处都是血,她孤身一人,不知身在何处。
挣扎着醒来后,发现外边天还没有亮。
穆连城睡觉很警觉,纪茗心一有动静,他就睁开了眼。
“怎么了?”
纪茗心觉得身上冷,钻进他的怀中道:“做了个噩梦。”
穆连城发现纪茗心最近心中极度不安,伸出双臂将她抱紧了道:“没事的,你看天都快亮了,梦都是反的。”
纪茗心靠在他的怀中,只觉他的身子温热,心中也安稳了些,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穆连城拥着她渐渐睡去,纪茗心确实再也睡不着了。
她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便细细地想最近发生的事情,就这样一直睁眼到了天亮。
穆连城仍旧早早的起来练剑,见她醒着,嘱咐道:“你昨晚没睡好,再睡一会儿吧,横竖也没有什么事。”
纪茗心闭着眼睛没有说话,穆连城怕吵到她,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
不知过了多久,白芍轻轻推着纪茗心道:“世子妃,该起了。”
纪茗心勉强睁开眼睛,看着白芍怔了片刻。
白芍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纪茗心摇头,顺势起床,同时漫不经心地问:“小舅舅那边还没有动静吗?”
白芍听了她的话笑道:“世子妃这两日怎么总是问起四爷,四爷如今身子也好了,能有什么事?”
纪茗心洗了脸,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小丫头梳头,她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脸整整出神。
白芍发现了不对劲,忍不住问:“世子妃怎么了?”
纪茗心指尖摆弄着一对红的像血一般的红珊瑚耳坠子,在耳边比划了一下,笑道:“没什么,大约是晚上做了噩梦,没睡好吧。”
白芍稀奇道:“说起来,世子妃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噩梦了。”
纪茗心想了想,可不是吗,自从嫁给穆连城,她似乎就极少做噩梦了。
“是有些日子了。”纪茗心叹气。
正说着穆连城从外面掀帘走了进来,先打量了纪茗心一番,见她脸色还好,笑道:“什么有些日子了?”
纪茗心将那珊瑚耳坠子戴上,起身笑道:“嫁给你有些日子了啊,不知不觉,好几个月已经过去了。”
穆连城闻言怔了一下:“还真是。”
两人正一起用早膳,忽有小丫头来报,纤纤姑娘要生了。
第329章 一鸣惊人
纪茗心这才想起府中还有个大着肚子的纤纤姑娘。
袁梁两家婚事顺利解决之后,她便将这人给忘到脑后了。
好在那些事并没有说破,下面的人以为纤纤肚子里的孩子真是穆连城的,倒也没人敢怠慢她。
穆连城同样想了半天才想起小丫头说的是谁,面色不悦道:“要生就生,叫稳婆大夫就是了,找世子妃做什么?”
他虽长的好,可脾气却是众所周知的不好,脸色沉下来的时候着实有些吓人,小丫头肩膀瑟缩了一下,忐忑道:“姑娘摔了一跤,流了好多血,稳婆又说胎位不正……”
小丫头还没有说完,纪茗心就明白了,想来情况十分的不好,下人们怕出事担干系,才不得不来禀告。
这年头女人生产不是小事,一旦遇上难产,一尸两命是很平常的事。
既然碰上了,纪茗心也不能袖手旁观,见穆连城皱着眉头还要说什么,她起身道:“罢了,我去看看吧,她也是个可怜人。”
听她这么说,穆连城才收敛了脸上的怒气,温和道:“你好歹再吃些。”
纪茗心这几日的胃口似乎不太好,吃东西更挑了,这也是他惦记上御厨的原因。
她摇了摇头:“我吃好了,你自己吃吧,我去看看就回来。”
穆连城却没有想到她这一去就是一天。
纤纤本来还没到生产的日子,只是大早起出门不小心摔了一跤动了胎气。
再加上胎位不正,整整挣扎了一日,才在傍晚的时候生下一个女儿。
纪茗心将母女俩安顿好,让下人好好伺候着,才回了主屋。
见穆连城在,她顺口道:“是个女儿,母女平安。”
穆连城也不知道她跟自己说这个做什么,嘴角歪了一下:“你准备怎么安置这对母女?”
纪茗心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没有应答。
穆连城以为她没有听到,正要再问一遍的时候,忽听纪茗心问:“今日发生了什么?”
她说话的神态异常平静,穆连城愣了下:“怎么这么问?”
纪茗心坐在梳妆镜前,慢慢地卸去钗环,最后将头上的碧玉簪子拿在手中,缓缓开口道:“纤纤这些日子被照顾的很好,并没有到生产的时候,可今日一大早却突然摔了一跤,我因此被绊在那里一日。”
穆连城神色复杂道:“你都猜到了?”
纪茗心闭眼:“也不是多难猜的事情,不过是不曾想到祖父竟然有这般胆量。”
外室子,假的,取而代之。
其实纪雪心给她传递的信息已经足够清楚了,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
穆连城闻此,索性说了出来:“今日早朝老侯爷突然出面,呈上了太子冤屈的证据,而且还说太子的嫡幼子还活着,人现在已经进宫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纪茗心,“那人,不是小舅舅。”
纪茗心微微一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祖父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大概没有人能想到,沉寂了十几年的宁德侯府,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朝堂上。
穆连城对此不好做评价,只能继续给她讲述朝中的情况:“你祖父不出手则已,既然出手,必然是铁证,皇上今日虽然没说什么,但太子平反势在必行。”
纪茗心毫不忌讳地道:“这些日子宣王倒了,其他皇子王爷倒是变得乖觉,一个个缩着脖子不肯冒头,皇上大概还在犹豫这次要让谁出来当靶子,如今有现成的送上门,皇上怎么会拒绝?”
比起一个已死的太子,自然的如今的局势更为重要。
先太子的嫡子,可真是个顺理成章的继位好人选。
穆连城比纪茗心更了解皇上,自然知道她说的不错,可现在也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可小舅舅……”
刚起了个头,白芍就隔着帘子在外面回禀,白术有信。
纪茗心脸上再次浮起讥讽的笑意:“这不就来了。”
穆连城不解其意,纪茗心起身去门口将信鸽腿上的信取了下来。
回屋后看了一眼,对穆连城道:“白术说小舅舅昨夜遇刺,失踪了。”
穆连城见她神态不似往日,说话间异常平静地将纸条置于烛火之上,眨眼间便化成了灰烬。
他不由问道:“你不担心小舅舅?”
纪茗心抬眸看着他:“我担心又有什么用?他倒是物尽其用,连纤纤都不放过,她胎位不正,若不是有我在,今日便是一尸两命。其实何必这样费事,他若是打定主意不让我参与其中,我也不会多事。”
穆连城觉得她情绪不太对,但也也不知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只好道:“他也是为了你好。”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封建社会贵族公子,他当然没有办法理解纪茗心的心情。
纪茗心不在乎他们在朝堂用什么样的手段争斗,可却无法接受他们这样视人命为草芥,将无辜的弱女子牵扯其中。
她今日去看纤纤的时候,发现对方羊水还没,却已经出了血,情况十分的危险。